气氛稍微凝滞了一下。
孙浩原本还在傻乐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他狠狠夹了一筷子羊肉塞进嘴里,用力咀嚼,仿佛嚼的是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妈,大喜的日子提这干嘛?我现在不想找女人,女人那是刮骨钢刀,稍微不留神就能把你那点家底掏空。”
“我就想跟着哲哥搞钱,以后把店开遍全省,开遍全国!”
一想到林曼那个女人,孙浩心里就像吞了苍蝇一样恶心。
当初他掏心掏肺,换来的是什么?
是背叛,是算计。
现在他看清了,反倒对感情这东西绝望了。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孙母刚要数落,包厢的门突然被人猛地推开。
“砰!”
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把许哲怀里的女儿吓得一哆嗦。
冲进来的是店里的领班,一个小伙子,脸色煞白,满头大汗,话都说不利索了。
“老、老板!出事了!”
孙浩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火气腾地一下窜上来。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没看我正陪贵客吃饭吗?”
“不、不是楼下有人闹事!”
领班咽了口唾沫,眼神惊恐地看着孙浩,声音都在抖,“有个女的,在楼下大厅哭,非说非说怀了您的孩子!”
咣当。
孙浩手里的酒杯掉在桌上,滚了两圈,摔得粉碎。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孙父孙母张大了嘴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手里的筷子僵在半空。
谁怀了孙浩孩子?他们有孙子了?
这惊喜来得太突然,甚至变成了惊吓。
“放屁!”
孙浩猛地站起来,脖子上青筋暴起,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老子这么多年,连女人的手都没摸过,哪来的孩子?谁他妈敢往我头上扣屎盆子!”
当然,除了林曼。
那是他第一个喜欢的,去追求的女人。
一直在旁边闷头吃菜的郑强辉抬起头,和许哲对视了一眼。
两人眼底都闪过一丝了然。
“不会是那个姓林的吧?”
郑强辉压低声音。
“应该是。”
开业的日子找上门挟天子以令诸侯,除了那个把孙浩坑得死去活来的林曼,还能有谁?
许哲眼神微冷,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给女儿擦了擦手,然后把孩子递给身边的年婉君。
“婉君,你带着孩子在屋里待着,把门关好,别让孩子看见不干净的东西,我和强辉陪浩子下去看看。
年婉君是个聪慧的女人,立刻抱紧了孩子,轻轻点头。
“你们小心点。”
“谁踏马的无良栽赃我,走,下去看看!”
孙浩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踹开椅子,大步流星往外冲。
孙父孙母也反应过来,慌慌张张地跟在后面,那是又急又怕。
同时心里还存着万分之一的侥幸——万一是真的呢?
一行人冲下楼梯。
原本喧闹火热的大厅此刻也是议论纷纷。
所有的食客都放下了筷子,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大厅中央。
那里站着一个女人。
一身纯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未施粉黛的脸显得格外苍白憔悴,整个人就像一朵在大风中摇摇欲坠的小白花。
她双手紧紧捂着平坦的小腹,站在人群中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却又不哭出声,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任谁看了都要心软三分。
正是那个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的林曼。
孙浩刚冲到楼梯口,脚步猛地一顿,死死盯着那个白色的身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林曼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
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身子晃了晃,像是随时会晕倒。
“浩哥”
这一声呼唤,百转千回,带着无尽的委屈和哀怨。
周围的食客顿时炸了锅,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这年头,未婚先孕那是顶天的大丑闻。
更何况是在人家开业大吉的日子找上门来,这简直就是一出八点档的伦理大戏。
孙浩气得肺都要炸了,指着林曼的手指都在哆嗦。
“你还要不要脸?你来干什么!”
林曼咬着嘴唇,凄然一笑,目光扫过孙浩身后震惊的父母,最后落在孙浩愤怒的脸上。
“浩哥,我知道你恨我,我不怪你,之前是我糊涂,是我做错了事,你打我骂我都可以”
她往前走了一步,周围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林曼把手放在肚子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可是孩子是无辜的啊!这是咱们俩的骨肉,是一条命啊!你怎么能狠心不要他?”
“你、你真怀了?”
孙浩盯着那张惨白的小脸,原本满腔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迎头浇下,呲啦一声,只剩下满地狼藉的青烟。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林曼平坦的小腹上飘,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像是有块烧红的炭卡在嗓子眼。
林曼根本不废话,哆哆嗦嗦地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张折痕明显的纸,颤巍巍地递了过来。
医院的b超单。
那上面黑乎乎的影像孙浩看不懂,但底下的结论却像两记重锤,狠狠砸在他天灵盖上。
双孕囊。
“双胞胎”
孙浩喃喃自语,手里的纸片重若千钧,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呆立当场。
这话一出,原本还义愤填膺的孙家老两口瞬间变了脸色。
孙母那双刚还喷着火的眼睛,此刻死死黏在那张b超单上,恨不得把那纸盯出个窟窿来。
“啥?你说啥?双胞胎?”
老太太一把抢过单子,虽然大字不识几个,但那上面的数字还是认得的。
两个!那是两个孙子啊!
当然,也可能是孙女。
孙家三代单传,这要是真一下子抱俩,那是祖坟冒青烟的大喜事!
孙父原本挺直的腰杆也弯了下来,嘴唇哆嗦着,看着林曼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复杂。
嫌弃还在,厌恶也没消,但在这两条未出世的小生命面前,那些原则似乎都在动摇。
那是孙家的种啊!
“浩子,这”
孙父扯了扯儿子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子没骨气的商量劲儿。
“要是真是你的,咱老孙家可不能让骨肉流落在外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