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和山子咧嘴一笑,那两双铁钳般的大手轻轻一抄。
就把两个小家伙抱在怀里,却又极有分寸地让孩子的手能够得着引信。
“来,听叔叔口令,咱们一起点!”
虎子从兜里掏出防风打火机,幽蓝的火苗在寒风中跳动。
两个小家伙屏住呼吸,小手颤巍巍地凑过去。
滋——!
引信瞬间被点燃,火星子欢快地向后乱窜,发出一阵令人心跳加速的声响。
“跑!”
许哲一声令下。
虎子和山子反应极快,像是两头敏捷的猎豹,抱着孩子转身就往回廊下冲。
“咯咯咯咯咯放烟花咯!”
两个小家伙趴在壮汉宽厚的肩膀上,既害怕又兴奋,两双眼睛死死盯着那箱即将爆发的怪兽。
几秒钟的死寂过后。
咻——!
一道金光拔地而起,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直冲云霄,仿佛要刺破这漆黑的夜幕。
巨大的烟花在半空中轰然炸开,赤橙黄绿青蓝紫,无数流光溢彩如同天女散花般倾泻而下,将整个四合院照得亮如白昼。
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接踵而至。
漫天华彩倒映在两个孩子的瞳孔里,绽放出最纯粹的快乐。
“哇!好漂亮!”
“飞上去啦!飞上去啦!”
许君宸和许婉禾拍着小手,咯咯的笑声在噼里啪啦的爆炸声中依然清晰可闻,那是世间最动听的乐章。
许哲站在廊下,伸手揉了揉两个小脑袋,嘴角噙着一抹宠溺。
“记住了,刚才那种大的必须大人陪着,来,爸爸教你们玩这个。”
烟花放完,院子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硫磺味。
许哲变戏法似的掏出一盒摔炮和几把仙女棒。
“这个叫摔炮,不用点火,使劲往地上一扔”
啪!
清脆的一声响,吓得两个小家伙一哆嗦,随即又兴奋地尖叫起来。
不一会儿,院子里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啪啪”声,两个小糯米团子追逐打闹,玩得不亦乐乎。
就在这时,孙晓茹出来了。
“哎哟我的小祖宗哎!”
孙晓茹一出来就看到宝贝孙子手里捏着个摔炮正要往脚底下扔,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下台阶,那架势简直比刚才特警抓人还敏捷。
“快扔了!快扔了!炸着手怎么办?烫着脸怎么办?”
年婉君跟在后面,见状也是一愣。
许哲正想解释,孙晓茹那眼刀子已经飞了过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数落。
“许哲!你多大的人了?心里没点数啊?这么小的孩子你让他们玩炮仗?”
“万一那火星子溅到眼睛里,这辈子不就毁了吗?我看你就是那皮痒了!”
许哲一脸冤枉,摊着双手叫屈。
“妈,这都什么年代了,哪有那么娇气?那是摔炮,没火星子。”
“再说了,我、虎子、山子,还有老棉他们,好几双眼睛盯着呢,能出什么事?”
“少跟我贫嘴!”
孙晓茹根本不听这套,一把将还想捡地上没响的摔炮的许君宸捞进怀里,又牵起许婉禾的小手,一脸的心疼。
“看看,手都冻成冰坨子了!不许玩了,跟奶奶进屋烤火去,奶奶给你们剥松子吃。”
两个小家伙玩了半天也确实有些累了,加上奶奶松子的诱惑,便乖乖地任由孙晓茹牵着往屋里走,临进门前还不忘冲着许哲做了个鬼脸。
棉帘子起起落落,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年婉君站在台阶上,看着吃瘪的丈夫,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清脆宛如风铃,在这冬夜里格外撩人。
“笑?还笑?”
许哲佯装生气地瞪了她一眼,几步跨上台阶,却并没有进屋,而是从兜里掏出一把还没开封的仙女棒。
“喏,除了给孩子准备的,还有你的,玩不玩年同学?”
年婉君眼波流转,接过那把细细的烟花棒,嘴角微微上扬。
“幼不幼稚啊,许同学?”
“浪漫这种事,至死不渝,怎么能叫幼稚?”
许哲划燃打火机,凑近那顶端。
呲呲
璀璨的银花瞬间绽放,在这个飘雪的除夕夜里,像是握住了一把坠落的星辰。
“这一款是爱心形状的,我看说明书上说,挥动的时候会有残影。”
许哲退后两步,从大衣口袋里摸出手机。
“来,给你拍照记录一下!”
年婉君被那绚烂的光芒晃了眼,她挥舞着手中的仙女棒,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流光。
火光映照下,她笑靥如花,眼底仿佛盛满了整个星河。
“许哲,你看!真的是爱心!”
咔嚓。
画面定格。
那份溢出屏幕的爱意,清晰得让人心颤。
这一夜,鞭炮声彻夜未歇。
大年初一的清晨,是被此起彼伏的开门炮唤醒的。
厨房里热气腾腾。
孙晓茹不仅包了饺子,还特意搓了汤圆。
“来来来,吃汤圆,团团圆圆!”
许哲看着碗里那三个足有成年人拳头大的汤圆,眼皮子直跳。
“妈,我吃一个汤圆就行了,给我来几个饺子呗!”
“行什么行,饺子给山子他们吃了,这汤圆这里面我包了硬币,谁吃到谁今年发大财!快吃!”
在母亲威严的目光下,许哲硬着头皮塞进去三个肉汤圆,噎得直翻白眼,感觉嗓子眼都被糯米封死了。
旁边,许婉禾和许君宸两个小家伙合力跟一个大汤圆做斗争,弄得满嘴都是黑芝麻馅,像两只偷吃的小花猫。
早饭过后,许丹提议去逛庙会。
大年初一的首都城,那是真正的万人空巷。
车子刚开出胡同口就彻底动弹不得,满大街都是穿着新衣、喜气洋洋的人群。
地上铺满了昨夜燃放剩下的鞭炮碎屑,像是一条延绵不绝的红地毯。
“得,别开了,走着去吧,反正也不远。”
许哲当机立断,把车扔在路边,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杀向地坛。
地坛公园里更是人山人海,锣鼓喧天。
红灯笼挂满了古树,空气中弥漫着羊肉串、糖葫芦和棉花糖的甜腻香气。
“看!踩高跷的!”
许君宸骑在虎子的脖子上,视野开阔,兴奋地指着远处。
许哲一手护着年婉君,一手牵着女儿,在拥挤的人潮中艰难穿行。
周围全是欢声笑语,这种浓烈得化不开的年味儿,是后世那个冷漠的智能手机时代再也体会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