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紫霄宫那冰冷压抑的氛围,青玄与女媧並未直接返回造化天,而是驾起祥云,朝著那洪荒东南方向,人族繁衍生息之地而去。
后土则与他们分別,返回幽冥地府,执掌轮迴。
云头之上,女媧望著下方苍茫大地,以及那些如同星星点点般散布其间的人族部落。
她创造人族,赋予其灵性,视之如己出。
如今人族被天道钦定为天地主角,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已被推至洪荒风尖浪口,未来不知要经歷多少风雨磨难。
青玄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轻笑一声,宽慰道。
“师尊不必过於忧心。人族虽弱,却有其坚韧不拔、自强不息之魂。温室里的花朵经不起风雨,唯有在磨难中成长,方能真正担得起『天地主角』这四个字。更何况,不是还有你我,还有伏羲道友在看著吗?”
女媧闻言,微微頷首,眼中忧虑稍减。
青玄说得不错,过度庇护並非好事。
两人按下云头,並未引起寻常人族的注意,径直来到了祖地中央一座並不显奢华,却与周遭山川地势、人族气运完美交融的朴素殿宇之中。
此处清气繚绕,道韵自成,正是伏羲清修与处理人教事务之所。
殿內,伏羲正盘坐於一蒲团之上,身前悬浮著一幅以人族气运与先天八卦之理勾勒出的虚幻图卷,其上光影流转,推演著人族未来的种种可能。
他面容俊朗,气质温润中带著睿智,周身气息浩如烟海,赫然已至亚圣之境!
藉助立下人教、梳理人族发展所带来的庞大气运与功德,他的修为进境可谓一日千里,已然站在了圣人的门槛之前。
感应到女媧和青玄的到来,伏羲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仿佛有星河演化、文明兴替的景象一闪而逝。
他起身,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妹妹,青玄道友,你们来了。”
他目光在女媧和青玄身上一转,尤其是感受到女媧身上那丝尚未完全平復的圣威,以及青玄那深不可测的气息,心中已然明了。
“可是紫霄宫中,有了关乎人族的定论?”
女媧轻轻点头,与青玄各自落座。
她將紫霄宫中鸿钧道祖所言,天道定数,人族当为天地主角,以及后续诸位圣人爭夺三皇五帝之师,乃至青玄怒斥诸圣、两人联手拦下干涉之事,简要地说了一遍。
伏羲静静地听著,面色始终平静,唯有在听到诸圣將人族视为博弈筹码时,眼中才闪过一丝冷冽,而在听闻青玄那番掷地有声的驳斥与女媧的坚决態度时,则是微微頷首,露出讚赏之色。
“这群圣人只是看重人族气运,如何会在乎人族如何呢。”
他深知,到了圣人那个层次,看中的只是气运,若非有著女媧与青玄在背后撑腰,人族恐怕迟早沦为诸圣教统收割气运的苗圃。
青玄笑道。
“伏羲道友如今身为人教教主,与人族气运一体同休,人族兴则道友道途昌隆。维护人族,亦是维护道友之道。”
伏羲含笑点头,並未在此事上过多客套,转而问道。 “这三皇五帝,当如何处之?人族如今虽有不少杰出之辈,但欲引领整个人族崛起於洪荒,恐力有未逮。”
他身为人教教主,对人族现状了解最深,深知其中的艰难。
女媧看向伏羲,目光深邃。
“三皇五帝,乃人族自身气运所钟,英杰应运而生。其师承,亦当顺其自然因果,强求不得。兄长身为人教教主,掌人族教化,引导之责,首在於你。”
伏羲闻言,陷入沉思。
他明白女媧的意思,人教的核心在於“引导”而非“控制”,在於为人族点亮前路,而非替人族行走。
这三皇五帝,或许並非需要外力强行指定师尊,而是会在人族发展的关键时刻,自然涌现,而人教要做的,是创造一个能让他们顺利诞生和成长的环境,並在合適的时机给予点拨。
青玄看著伏羲,忽然开口道。
“伏羲道友,你如今距离那混元圣境,只差临门一脚了吧?”
伏羲从沉思中回过神,坦然点头,眉宇间却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凝滯。
“不错。立人教所得气运与功德,已將我推至亚圣巔峰。然,这最后一步,却如同天堑,始终难以跨越。仿佛缺了某种关键的契机,或者说,某种圆满。”
他成就亚圣,依靠的是立教功德与人族气运,但这终究是外助。
想要真正证道成圣,似乎还需要某种对自身之道的彻底明悟与升华,或者说,需要与所执掌的“人道”进行更深层次的融合与践行。
青玄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他沉吟片刻,道。
“道友之道,在於人族,在於文明推演,在於洞悉天机人事。或许,你这最后的契机,並非一味闭关苦修所能得。”
他目光扫过殿外那些辛勤劳作、篳路蓝缕的人族身影,意有所指。
“有时候,站得太高,反而看不清脚下的路。想要真正明白何为人道,何为人族之魂,或许需要真正地成为他们中的一员,去经歷他们的生老病死,爱恨情仇,去感受那最原始的喜悦与痛苦,去亲手带领他们从蒙昧走向开化,从弱小走向强盛。”
伏羲身躯猛地一震,眼中爆发出璀璨的精光!
青玄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瞬间点醒了他!
他一直以超然的姿態,高居人教教主之位,推演天机,规划人族发展大局,却似乎渐渐远离了那种与族人同甘共苦、感同身受的心境。
他的道,是人之道,若连“人”本身都疏离了,又如何能真正圆满?
“真正地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伏羲喃喃自语,眼神越来越亮,那停滯已久的道境,竟然开始微微鬆动起来。
一个模糊而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逐渐清晰。
女媧也若有所悟地看向青玄,又看了看眼神炽亮的兄长,似乎明白了什么。
青玄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他相信,以伏羲的智慧,当能明白他的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