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武的手指,在那张粗糙的残缺皮卷上轻轻摩挲。
机遇。
苏文心的话,还在耳边。
这词滚烫。
“查。”
李武吐出一个字,目光从皮卷转向那本厚厚的帐册。
苏文心会意,她不需要更多指令。她將帐册平摊在沾满酒渍的桌上,纤细的手指点在其中一页。
“独眼龙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送出一笔巨款。没有名目,没有缘由。收款人,只有一个代號,『渔翁』。”
她的声音很轻,在这血腥味尚未散尽的大厅里,却分外清晰。
“渔翁?”柳七娘走过来,她刚处理完一个试图装死反抗的山匪头目,手里的短刀还在滴血。
“坐收渔利之人。”苏文心的手指,在“渔翁”二字上划过,“这笔钱的数额,远超一个山匪头目孝敬上头的標准。更像封口费,或者说,合作的分红。”
她翻到帐册的最后一页,那里有一张夹层。
用指甲轻轻一挑,一张薄如蝉翼的纸,被她抽了出来。
纸上,是一串更加隱晦的字符和数字,像是某种密码。
“这是”柳七娘看不懂。
苏文心却只看了一眼,便笑了。
“这是南阳郡钱庄通用的暗语。我以前在家族书库里见过。”
她取来笔墨,在另一张纸上飞快写画,將那些字符一一对应,翻译过来。
最终,一个名字,和一个地址,出现在纸上。
柳七娘凑过去看,看完后,呼吸都顿住了。
纸上写的,是人柴县县衙后院,一个专门用来接收礼物的管事的名字。
所有人都知道,那个管事,是狗县令最信任的心腹。
送给他的东西,就是送给狗县令。
“他?”柳七娘的声调有些变了,“那个见了我们,头都不敢抬的狗县令?”
她无法將那个点头哈腰,满脸諂媚的县令,和这个在背后操控黑云寨的“渔翁”联繫起来。
“不奇怪。”苏文心將那张纸折起,递给李武,“越是胆小的人,贪慾往往越是惊人。他不敢亲自下场,便扶持一个独眼龙,替他干脏活,自己躲在后面收钱。”
“齐虎,齐彪兄弟,恐怕也是他棋盘上的一颗子。”
李武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然后將其收起。
一个可以隨意拿捏的县令,和一个在背后有靠山的县令,价值完全不同。
前者是条狗,后者是一条有主人的狗。
现在,他拿到了狗链子。
“这条线,先放著。”李武的声音很平静。
他现在没空去搭理一条狗。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那张残缺的皮卷上。
“云雾山脉,遗蹟。”
这六个字,像是有魔力,牢牢吸住了他的视线。
【叮!晋升八品【兵序列】条件已满足!】
【条件一:获得更高序列传承(已达成)】
【条件二:指挥一场百人规模以上的战斗並获胜(已达成)】
【条件三:晋升秘药【虎符】(未达成)】
系统面板上,第二项条件,已经亮起。
这次黑云寨之战,从正面佯攻到后山斩首,再到山下围歼,所有行动都在他的指挥下完成。
这是一场完美的胜利。
系统判定,他完成了晋升仪式的前置步骤。
只要凑齐秘药【虎符】,他就能踏入八品【兵序列】。
而【虎符】的主药之一,就在这云雾山脉之中。
“云雾山脉,在南阳郡以东,横跨三郡之地,山高林密,毒虫猛兽遍布。”
苏文心开口,为李武解释。
“山中常年被云雾笼罩,方向难辨。官府的力量,在那里几乎是空白。只有一些採药人、猎户,或者走投无路的亡命徒,才敢深入。”
“至於遗蹟”她摇了摇头,“传说很多,有说里面是前朝某个大宗派的山门,也有说是古代某个王侯的陵墓。但几百年来,真正找到过的人,一个都没有。”
柳七娘补充道:“影堂有卷宗记载,曾有六品高手组队进去探寻,再也没出来过。”
危险。
未知。
但收益,也可能超乎想像。
李武把玩著那张皮卷。
这张图,画得很粗糙,但標记的位置,却异常精准,甚至標註了周围几座山峰的相对位置。
这绝不是道听途说画出来的。
画这张图的人,一定去过,或者说,无限接近过那个地方。
“公子,山下已肃清!”
阿青大步走进聚义厅,他身上的鎧甲,沾满了血污和泥土,眼神却亮得惊人。
这一战,对他和他麾下的武堂弟子来说,是一场残酷的洗礼。
也是一场脱胎换骨的蜕变。
他们用最小的伤亡,全歼了黑云寨的有生力量。
“伤亡如何?”李武问。
“武堂弟子,重伤三人,轻伤二十余。无一阵亡。”阿青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自豪。
“影堂,无人重伤。”柳七娘说。
李武点头。
这个结果,比他预想的要好。
“俘虏呢?”
“山匪共计一千三百余人。除了被当场格杀的,剩余九百多人,全部投降。其中包括二当家在內的所有头目。”
“很好。”李武站起身。
“传我命令。”
他的声音,在大厅里迴响。
“所有俘虏,分开看押。愿意加入天策府,服从操练的,可编入预备队。顽固不化者,全部贬为苦力,送去修路开矿。”
“黑云寨所有財富,兵器、粮草,全部清点造册,运回南阳。”
“这座山寨,留下一百人驻守,作为天策府在山中的据点。”
一条条命令,从他口中有条不紊地发出。
阿青和柳七娘肃然领命,立刻转身出去安排。 苏文心看著李武的背影,眸光闪动。
从一个只知虐菜的武馆主,到一个发號施令、掌控千人生死的势力之主。
他的成长速度,令人心惊。
不到一个时辰,初步的清点结果就送了上来。
饶是李武早有准备,也被黑云寨的富庶程度嚇了一跳。
金银財宝,装了整整十几箱。
各种兵器鎧甲,堆满了半个仓库。
粮食,足够天策府所有人吃上大半年。
更別提,还有许多独眼龙搜刮来的珍稀药材和矿石。
独眼龙盘踞黑云山多年,烧杀抢掠,又背靠狗县令这颗大树,积攒的財富,远超一个普通江湖势力的想像。
这些,现在都成了天策府的囊中之物。
李武的“经验牧场”,完成了一次史诗级的升级。
有了这批资源,他可以招募更多的人手,打造更精良的装备。
天策府的扩张之路,將再无阻碍。
“公子。”
一个影堂的探子,快步走入大厅,打断了李武的思绪。
“山下来了一个人,自称是『百晓生』的信使,有要事求见。”
“百晓生?”
李武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这是一个遍布天下的情报组织,据说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他们不参与任何势力纷爭,只做情报买卖,信誉极佳。
“让他上来。”
很快,一个穿著灰色劲装,气息沉稳的中年人,被带了上来。
他看到大厅里的血跡和狼藉,看到坐在主位上的李武,脸上没有半点惊慌。
他只是对著李武,拱了拱手。
“百晓生南阳分舵,见过李府主。”
“有事?”李武问。
信使从怀中取出一封製作精美的烫金请柬,双手奉上。
“我家主人,受人之託,邀南阳郡各路豪杰,共探一处秘境。闻听李府主威震南阳,特送上请柬一封。”
李武接过请柬。
请柬入手微沉,上面用硃砂写著四个大字。
“云雾之约”。
李武的瞳孔,不易察觉地缩了一下。
他打开请柬。
里面写明了,百晓生近期得到可靠消息,云雾山脉深处,一座古代机关宗派的遗蹟即將现世。
百晓生愿为中间人,邀请各方势力,一同进入探索,所得机缘,各凭本事。
在受邀者的名单上,李武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
落霞城,丹鼎阁。
清河镇,漕帮。
李武的脑海里,闪过在郡城与他结下樑子的那两拨人。
他的手指,在请柬那光滑的纸面上,轻轻敲击。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他刚刚拿到一张指向遗蹟的残缺地图,结果就有人把完整的地图,以这种方式,送到了他面前。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要么,是有人在背后操纵一切。
要么,就是这张残缺的皮卷,本身就是某个计划的一环。独眼龙,只是一个被人利用,负责看守地图的棋子。
无论是哪一种,都说明这潭水,比他想像的要深得多。
“你家主人,还邀请了谁?”李武抬头,看著信使。
“回府主,请柬只发给一方之主。”信使不卑不亢,“至於都有谁,在下也不知晓。到了约定之日,府主自会见到。”
李武没再多问。
“东西我收下了。你可以走了。”
“在下告退。”
信使再次拱手,转身离去,从头到尾,都保持著恰到好处的恭敬与疏离。
大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苏文心走上前,拿过李武手中的请柬,快速看了一遍。
“公子,这是一个局。”她断言。
“我知道。”李武说。
“但我们,非进不可。”苏文心又说。
李武笑了。
他看向苏文心,眼中是如出一辙的光。
“没错。”
“非进不可。”
这个局,摆明了是针对南阳郡所有的过江龙和地头蛇。
丹鼎阁,漕帮,还有他天策府。
以及,那些隱藏在水面下的势力。
“百晓生”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幕后的“託付之人”,又到底是谁?
这一切的谜团,都指向了那片终年被云雾笼罩的山脉。
李武將那张残缺的皮卷,与烫金的请柬,並排放在桌上。
一张,是私人的钥匙。
一张,是公开的门票。
现在,钥匙和门票,都在他手里。
“传令下去。”
李武站起身,走到大厅门口,望著山下被火把照亮的夜空。
“休整三日。”
“三日之后,目標,云雾山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