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锦的话,迴荡在长街上。
李武提刀站在迎仙楼门口。
他没有移动,只是看著魏锦脚边,那团血肉模糊的人影。
李家家主,昨天还意气风发。
此刻像个破烂沙袋,瘫在地上。
一条腿不自然地扭曲,另一条腿的骨头断裂声,仍在人们脑中縈绕。
魏锦的刀尖,指向李武。
那是直接的挑衅,也是明晃晃的宣战。
街道两旁,百姓们不敢发出声音。
他们只盯著李武。
想看这位新崛起的煞神,会如何回应朝廷的锋芒。
苏文心站在李武身后。
她的眉毛紧紧挤在一起。
她知道,这一刻的选择,决定天策府未来走向。
柳七娘手按刀柄。
她的眼神冷漠,盯著魏锦。
只要李武一声令下,她会毫不犹豫出手。
李武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破风刀》。
刀尖,斜斜向下。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花哨的起手。
只有一股纯粹的战意,从他身上升腾。
魏锦的眼神微动。
他感受到了。
这股战意,不加掩饰,直指他而来。
“狂妄。”
魏锦冷笑一声。
他抽出腰间的绣春刀,刀光一闪。
“镇抚司办事,邪魔退避!”
他一步踏出,身形化作一道残影。
速度极快,带著破空声。
绣春刀直取李武面门。
他身后的十几名校尉,也同时动了。
他们拔刀,形成一个扇形包围圈,向李武三人扑来。
苏文心脸色一变。
这些镇抚司的人,出手狠辣,招招致命。
她正要提醒李武,却见李武也动了。
李武动得比魏锦更快。
他手中《破风刀》带起一道残影。
没有迎面硬抗,而是侧身让过魏锦的刀锋。
刀身横切。
魏锦变招不及。
李武的刀,砍在他的腰侧。
並非刀刃,是刀背。
啪!
一声闷响。
魏锦的身体倒飞出去,撞入身后的校尉队伍。
几名校尉被他撞得人仰马翻。
魏锦落在地上,捂著腰,脸色煞白。
他看向李武的眼神,从轻蔑变作了惊骇。
“你”
李武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一步向前。
刀光再次闪动。
不是斩杀,而是劈砍,拍打。
《破风刀》在他的手中,仿佛化作了一把沉重的铁尺。
每一刀落下,都带著无匹的巨力。
“砰!”
一名校尉被刀柄砸中肩头,骨骼传来撕裂的痛感。
他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咔嚓!”
又一名校尉的武器被李武一刀劈断,他惊呼一声,倒退几步。
李武的刀,势大力沉,却又变幻莫测。
他没有杀戮。
他只是用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击溃,碾压。
仅仅几个呼吸间。
十几名镇抚司校尉,全部倒在地上。
他们不是死了,而是丧失了战斗能力。
有的断了骨头,有的被震伤了內腑,有的被刀背拍得昏死过去。
他们挣扎著,却无法起身。
整个场面,变得寂静。
街道两旁的百姓,眼睛睁大。
他们看见了什么?
大雍朝廷最精锐,最凶狠的镇抚司校尉。
在李武面前,像是纸糊的一样。
不堪一击。
魏锦看著这一幕。
他的心头寒意涌动。
这是八品武者?
这力量,这速度,这刀法。
比他见过的七品强者,还要强悍许多。
他挣扎著站起来,从腰间取出一个响箭。
“你!你这是公然抗旨!你这是造反!”
魏锦声音嘶哑,眼神怨毒。
他想放响箭。
李武的刀,已经架在他的脖子上。
冰冷的刀锋,贴著他的皮肤。
一股无形的杀气,笼罩了他。
“我南阳郡,我说了算。”
李武的声音,很平静。
他没有怒火,也没有嘲讽。
只是一句,不容置疑的陈述。
“现在,你告诉我。”
“你,要不要活?”
魏锦的身体僵硬。
他能感受到刀锋的寒意,也能感受到李武眼神里的杀机。
他丝毫不怀疑,只要他敢说半个不字,头颅就会滚落在地。
“我我活!”
魏锦声音颤抖。
他放弃了响箭。
李武收回刀。
“滚。”
一个字。
魏锦跌跌撞撞地后退。
他看了一眼那些倒地的手下,又看了一眼李武。
他的眼神里,只剩下恐惧与屈辱。
他不敢多言,拖著受伤的身体,招呼剩下能动的几名校尉,架起重伤的同伴,扶起昏死的李家家主。
灰溜溜地,逃离了迎仙楼门前。
长街之上。
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著魏锦一行人,狼狈逃窜的背影。
又看向站在迎仙楼门口,手提长刀的李武。
李武没有去看他们。
他收刀入鞘。
“苏文心,柳七娘。”
“善后,清场。”
“把受伤的李家家主送去医治,该赔偿的赔偿。”
“至於镇抚司。
他眼神一动。
“派人跟上,查清他们的来路,目的。”
“顺便告诉他们,南阳郡,不是他们撒野的地方。”
苏文心身体一颤。
她知道,这一战。
李武已经彻底击碎了朝廷在南阳郡的威信。
从今往后。
南阳郡,真的只有李武说了算。
她看著李武的背影,眼神里除了敬畏,又多了一抹旁人难以察觉的狂热。
“是,馆主!”
她躬身领命。
天策府的建立,比想像中顺利。
镇抚司的闹剧,反而成了最好的助推剂。
连朝廷的鹰犬,都在李武面前折戟沉沙。
南阳郡的大小势力,彻底断了反抗的念头。
他们爭先恐后地投入天策府。
大量的金钱、物资、人才涌入。
天策府的组织架构,也迅速搭建起来。
武堂,由阿青负责,训练新招募的武者。
谋略堂,苏文心总管一切內政,情报。
影堂,柳七娘將从各地招募的江湖游侠,打造成一支精锐斥候。
后勤堂,赵伯负责钱粮民生,將整个南阳郡的资源,有效整合。 然而,在这一切忙碌中。
李武却有一个“甜蜜的烦恼”。
秦墨语。
这个从机关遗蹟后,就主动投靠的【墨序列】天才少女。
她正式加入天策府后,並没有立刻投入研发。
她每天缠著李武。
“李先生,上次在遗蹟,您破解那些机关的手段,实在高明。”
“墨语虽然也精於机关计算,却从未见过那般那般不讲道理的破法。”
她眉毛挤在一起,眼神中充满不解。
“那些机关,明明是按照严密逻辑设计。您为何只看一眼,便能找到最薄弱处?”
“墨语百思不得其解,还请先生指点。”
李武看著她。
这丫头,天赋確实惊人。
可他所谓的“不讲道理”,不过是系统分析能量流动,找到炸点。
真要他用这个世界的理论解释。
他也说不清楚。
这几天,秦墨语几乎寸步不离。
她对李武的“破法”,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求知慾。
李武被她缠得头疼。
经验值確实重要。
但每天被一个少女用那种求知若渴的眼神盯著,他也很难受。
这天。
李武带著秦墨语,来到城郊的一处工地。
那里,天策府正在修建一座大型水车。
用来灌溉大片新开垦的农田。
秦墨语跟在他身后。
她知道李武要让她负责器械研发。
可她还是放不下心中的疑问。
“李先生,那机关遗蹟的破局,究竟”
李武停下脚步。
他指著面前正在建设的水车。
巨大的木製轮轴,被水流推动,带动齿轮。
“墨语。”
“你觉得,这水车,是何原理?”
秦墨语一愣。
她有些不明白李武为何突然问这个。
但她还是恭敬回答。
“回先生,水车利用水流衝力,带动轮轴转动。”
“通过齿轮传导,將水力转化为提水之力。”
“是墨家先贤,智慧的结晶。”
李武点点头。
“你说得不错。”
“但,你可曾思考过,这水力,如何转化为提水之力?”
“水流的衝力,为何能带动轮轴?”
秦墨语的眉毛再次挤在一起。
这些问题,墨家典籍里,只说“法度如此”,却从未深入探究过“为何如此”。
李武看著她思索的样子。
他知道,机会来了。
“万物之理,皆在力与运动。”
李武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让人精神一振的力量。
“你看这水车,其核心便是『槓桿原理』与『能量转换』。”
“水流衝击叶片,產生一个力。”
“这个力,通过槓桿,也就是轮轴,將力矩放大,带动整个水车转动。”
“水,从高处落下,拥有势能。衝击水车,势能转化为动能,带动水车转动。”
“水车转动,通过齿轮,將能量传递给提水装置,再將水从低处提到高处。”
“这便是能量的守恆与转化。”
秦墨语呆住了。
槓桿原理?
能量转换?
势能?动能?
这些词汇,对她来说,是闻所未闻。
但每一个字,却又仿佛直击她內心深处,关於机关的本质。
她从小学习墨家机关术。
师父传授的,更多是“形”与“术”。
如何製造,如何驱动。
但从未有人,从如此宏观,又如此微观的角度,去解释“为何”。
“齿轮,是改变力的方向和大小的工具。”
李武继续说。
他隨手拿起两根树枝,比划著名。
“一大一小,咬合转动,便能將一个小力,通过多次传导,转化为一个足以举起重物的大力。”
“这,就是力的放大。”
“而水流的形態,其流动,其压力。”
“这便是流体力学的奥秘。”
“水,看似柔软,但在特定条件下,它能爆发出摧毁一切的力量。”
“反之,它也能柔和地,推动万物。”
秦墨语的呼吸,变得急促。
她的眼神,从最初的不解,变作了震惊。
隨后,是极度的狂热。
她从小到大,只沉浸在墨家机关的精巧之中。
她能计算出最复杂的齿轮结构。
能设计出最精妙的传动系统。
但她从不知道。
这些“术”的背后。
竟然隱藏著如此简洁,如此宏大,直指世界本源的“道”!
李武说的每一个字。
都像一道闪电,在她脑海中劈开迷雾。
將她多年来,无数想不通,道不明的困惑,瞬间点亮。
“力能量转换”
她嘴里喃喃自语。
她看向李武的眼神,不再是求知。
那是敬畏,那是崇拜,那是奉为知己的狂热。
仿佛李武,並非一个武夫。
而是一位,手握真理,洞悉万物运行规律的圣人。
“先生!”
秦墨语猛地跪下。
她没有任何犹豫。
“墨语愿追隨先生,穷尽毕生,探寻这大道真理!”
李武伸出手,虚扶了一下。
“起来吧。”
“道理,本就在天地之间。”
“墨家传承,便是探索这些道理的先驱。”
他脸上带著平静。
秦墨语站起来。
她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那是兴奋,是激动。
她终於找到,真正能引导她,走上更深层墨道真理的师长。
她的灵感,在这一刻,如同火山喷发。
她不再纠结於李武“不讲道理”的破法。
因为她理解了。
李武,是在用最直接的“道”,去破解那些被“术”包裹的机关。
她拿出隨身携带的图纸和墨笔。
“先生!墨语受教了!”
“我忽然想到,利用槓桿原理,可以大大提升农具的效率!”
她快速在纸上描画著。
“连枷播种机,通过连杆机构,將人力转化为均匀播撒种子的力量。”
“还有,利用齿轮的传动比。”
她又画了另一种器械。
“八牛弩,威力巨大,但上弦缓慢。”
“若能加入多级齿轮传动,將多人之力匯聚,可使其上弦速度加快十倍!”
她的手指在图纸上飞舞。
每一个线条,都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流畅与自信。
“还有!”
秦墨语眼睛发亮,她看向李武。
“先生,我们上次在机关遗蹟中,发现的那个『聚灵阵灌溉系统』。”
“墨语有把握,结合先生的『能量转换』理论,將其彻底復原!”
李武看著她。
他只是隨口说了几句初中物理。
就把这个【墨序列】的天才,忽悠瘸了。
他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成就感。
“很好。”
李武点点头。
“这些,对天策府的领地建设,非常重要。”
秦墨语深吸一口气,脸上恢復了镇定。
但她的眼神,依旧炽热。
“墨语,定不负先生所望!”
她知道,她找到了归属。
而天策府,也將因为她的加入。
在科技树的攀升上。
迈出至关重要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