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仙楼,天字號房。
李武的手指,在那三个字上,轻轻敲了敲。
徐振阳。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就是他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南阳郡还沉浸在昨日天武广场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决,以及郡守府那场血腥收场的宴会所带来的震撼之中。
迎仙楼天字號房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李武拎著他的《破风刀》,大步走了出来。
一夜的休整,他身上的酒气早已散尽,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疲惫,只有一种猎食者锁定目標后的兴奋。
苏文心和柳七娘早已等在门外,两人神情肃穆,一言不发,跟在他身后。
三人走下楼,迎仙楼的掌柜正带著伙计战战兢兢地打扫著,看到李武下来,嚇得差点把扫帚扔了,哆哆嗦嗦地躬身行礼。
李武看都没看他,径直走出了大门。
清晨的街道上,行人不多。
但所有人看到李武那標誌性的身影和他手中那把昨天饮过血的刀,都如同见了鬼一般,远远地避开,贴著墙根走。
整个南阳郡,一夜之间,无人不识君。
李武没有去任何地方,目標明確,直奔城东。
那里,坐落著一座占地极广,气势恢宏的府邸。
黑瓦朱门,门口两尊威风凛凛的石狮子,门楣上悬掛著一块巨大的黑底金字牌匾。
南阳武道盟。
这里,是南阳郡所有武人名义上的圣地,也是郡內武道第一人,“烈枪”徐振阳的居所。
“站住!武盟重地,閒人免入!”
门口的两名护卫看到李武三人径直走来,立刻上前,手按刀柄,厉声喝道。
他们虽然也听说了李武的凶名,但职责所在,背后又是南阳武道第一人,让他们有了几分底气。
李武的脚步,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
他甚至没有用正眼瞧那两个护卫,只是用一种去自家后院散步的閒適,从两人中间,走了过去。
一股无形的压力,隨著他的走近而降临。
那两名护卫只觉得像是有一座山从面前碾了过去,他们鼓起的全部勇气,瞬间被压得粉碎。
他们僵在原地,眼睁睁看著李武走上台阶,推开了武盟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直到那三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他们才大口喘著粗气,浑身被冷汗浸透。
武盟之內,演武场上。
一个身穿黑色劲装,身材挺拔的中年男人,正在练枪。
他手中一桿通体赤红的长枪,在他手中舞动如龙,枪尖每一次抖动,都带起一圈肉眼可见的灼热气浪,將清晨的寒意驱散一空。
枪出如火,烈焰燎原。
正是南阳武道盟主,【枪序列】六品高手,徐振阳。
“盟主!”
一名弟子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
“天策府的李武他,他闯进来了!”
徐振阳收枪而立,枪尖斜指地面,那股灼热的气息也隨之收敛。
他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开口。
“慌什么。”
“请他进来。”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瞬间安抚了那名弟子的情绪。
话音刚落,李武已经带著苏文心和柳七娘,走进了演武场。
演武场四周,闻讯赶来的武盟弟子和教头,已经围了几十人,一个个手持兵器,面带怒容,死死盯著李武,仿佛要用眼神將他杀死。
李武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
他的眼里,只有那个持枪而立的男人。
“你就是徐振阳?”
李武开口,打破了沉默。
徐振阳缓缓转身,他的面容方正,双目开闔间,精光四射。
他上下打量了李武一眼,点了点头。
“我就是。”
“你来我武盟,有何贵干?”
李武把刀往肩上一扛,咧嘴一笑。
“没什么大事。”
“我晋升八品,有个仪式,需要打三个人。”
“天武广场上,我打了两个不入流的。昨晚在郡守府,又打了个只会挨打的龟壳。”
“算来算去,这南阳郡,也就你,勉强够资格,当这最后一个。”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在场所有武盟成员的脸上!
狂!
狂到没边了!
“放肆!”
“竟敢对盟主无礼!”
“拿下他!”
一眾武盟弟子瞬间暴怒,就要衝上来。
“都退下!”
徐振阳一声断喝,压下了所有骚动。
他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看著李武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你的意思是,你要挑战我?”
“不是挑战。”李武纠正道,“是打你。”
“用你的命,做我晋升路上的最后一块垫脚石。”
死寂。
演武场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李武这句不加任何掩饰的宣言,给震得脑子一片空白。
良久。
徐振阳,突然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
“好!好一个垫脚石!”
“我徐振阳坐镇南阳十几年,你是第一个,敢在我面前,说这种话的人!” 他的笑声中,没有愤怒,反而带著一股棋逢对手的欣赏与战意。
“我若不接,岂不是让你,也让全南阳的武人,都小瞧了我徐振阳!”
他手中长枪一震,枪尖直指李武。
“这个挑战,我接了!”
“不过,时间,地点,得由我来定。”
“三日之后,正午时分,天柱山顶!”
“你我之间,只分生死!”
天柱山!
听到这个名字,所有南阳本地的武人,都是心头一跳。
那是南阳郡最高的山峰,山顶有一块天然的巨石平台,传闻是上古时期大能论道之所,在南阳武人心中,有著非同寻常的地位。
在那里决战,意义非凡。
“可以。”
李武回答得乾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对他来说,在哪里打,都一样。
说完,他扛著刀,转身就走,乾脆得就像是来邻居家串了个门。
“李將军,请留步!”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急促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眾人回头望去,只见郡守府那位山羊鬍谋士,正带著几名护卫,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
他先是对著徐振阳拱了拱手,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快步走到李武面前,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將军,真是好巧啊。”
“郡守大人听闻將军要与徐盟主切磋,特意命下官前来,看看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天柱山山高路险,將军若有任何需要,无论是人手,物资,还是情报,郡守府定当全力支持!”
他的话说得滴水不漏,一副真心实意为李武著想的样子。
徐振阳在一旁看著,眼神微冷。
王德海这条老狗,鼻子倒是灵。
这是想干什么?拉拢李武?还是想坐山观虎斗,顺便往里面掺沙子?
李武还没开口,苏文心已经上前一步,对著那山羊鬍谋士,盈盈一拜。
她脸上带著清浅的笑意,声音柔和。
“多谢郡守大人美意,文心代我家馆主,心领了。”
“不过,此战乃是武者之间的公平对决,关乎馆主的序列晋升,不宜假借外力。”
“若是让外人觉得,我家馆主是靠著郡守府的帮助才贏了徐盟主,那这场胜利,也就失了顏色。”
“这份情,我们天策府记下了。还请先生回报郡守大人,静候佳音便可。”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既拒绝了郡守府的“好意”,又给足了对方面子,还顺便把李武摆在了“追求公平”的道义高地上。
那山羊鬍谋士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一直跟在李武身后的绝色女子,竟有如此玲瓏的心思和滴水不漏的话术。
他本想藉机安插人手,刺探虚实,甚至在关键时刻做些手脚的盘算,被对方轻飘飘几句话,就给堵了回去。
“呃苏姑娘,所言极是,是下官考虑不周了。”
他乾笑两声,只能顺著台阶下。
“那,下官就不打扰了。预祝將军,旗开得胜!”
说完,他深深看了苏文心一眼,带著人,灰溜溜地走了。
李武扛著刀,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
他只是觉得,有苏文心在,確实省心。
天策府挑战南阳武道盟主!
李武约战徐振阳於天柱山顶,三日之后,不死不休!
这个消息,如同一场十二级的颶风,在短短半天之內,席捲了整个南阳郡的每一个角落!
茶馆里,说书先生的惊堂木拍得震天响,口沫横飞地讲述著李武一日之內连败强敌的传说。
酒楼中,江湖客们高谈阔论,分析著两人谁的胜算更大。
“我看好徐盟主!六品对八品,这根本没有悬念!【枪序列】的『烈火燎原』一出,那李武怕是连灰都剩不下!”
“放屁!你没见识过李武的刀吗?郡守府那个七品的铁乌龟,一刀就给劈了!那可是【破罡】特性!专克各种罡气!”
“品级压制,懂不懂?差著两个品级呢!这李武太狂了,自寻死路!”
城中最大的几家赌坊,更是人满为患。
巨大的赌盘上,写著两人的名字,赔率在不断变动。
无数白花花的银子,被疯狂地押了进去,整个南阳郡的財富,仿佛都在围绕著这一战而流动。
各大世家,更是连夜召开家族会议。
书房的灯火,彻夜通明。
“这是天赐良机!”
“无论谁死谁活,南阳郡的天,都要变了!”
“立即收缩所有產业!静观其变!等他们分出胜负,我们第一时间,就要站对队!”
山雨欲来风满楼。
整个南阳郡,都笼罩在一片紧张、狂热又压抑的氛围之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三天之后,那座云雾繚绕的天柱山顶。
而风暴的中心。
迎仙楼的后院里。
李武正拿著一块白布,一遍又一遍,极为专注地擦拭著他的《破风刀》。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柔,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苏文心端著一壶新沏的茶,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边,將茶杯放在石桌上。
“徐振阳成名十数年,战斗经验远非石山之流可比。”
“【枪序列】六品,罡气化形,他的『烈火燎原』,能將罡气凝为火焰,焚烧万物,极为霸道。”
“在山顶决战,地势开阔,对他这种大范围攻击的序列,很有利。”
她只是在陈述事实,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李武擦刀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举起长刀,看著光滑如镜的刀身,倒映出自己那张年轻,又写满了野心的脸。
“决战”
“还是生死战。”
他低声念叨著,然后,转过头,看向苏文心。
一个灿烂的,充满了纯粹战意的笑容,在他脸上绽放开来。
“这才有意思。”
“这,才是我想要的垫脚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