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南阳郡城。
巍峨的城墙如同一头匍匐的巨兽,横亘在广阔的平原之上,青灰色的城砖在日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
城门洞开,人流如织,车马喧囂。
城墙之下,一支队伍的出现,让这片嘈杂的景象,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滯。
三百人。
三百名身穿统一黑色劲装,腰佩制式钢刀的武者。
他们没有骑马,就这么徒步而来,步伐整齐划一,每一步踏下,都带著一股撼动地面的沉重感。
队伍的最前方,是一个身形挺拔的青年,正是李武。
他身后,跟著一袭青衣,神色淡然的苏文心,还有抱著双臂,面色冷峻的柳七娘。
阿青则手按刀柄,走在队伍的侧翼,一双眼睛如同鹰隼,扫视著周围的一切。
这支队伍的人数不多,但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才有的,凝练如实质的煞气,却像一堵无形的墙,推开了周围所有的人流。
原本拥挤的官道上,自动分开了一条通路。
行商走卒,江湖游侠,无不驻足侧目,对著这支队伍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这些人是哪个山头的悍匪?好重的杀气!”
“看他们的装束,难道是人柴县李家武馆的人?”
“嘶就是那个,在云雾山脉里,把丹鼎阁和漕帮的人都给”一个武夫压低了声音,话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这些议论声,自然也传到了城门口的守军耳朵里。
负责守城的校尉张德,今天一早就收到了上面的招呼。
丹鼎阁的管事亲自上门,塞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白:今天会有一伙从人柴县来的泥腿子进城,让他们在城门口“好好查验”,杀杀对方的威风。
漕帮那边也派人递了话,意思大同小异。
张德本以为是什么不长眼的乡下武馆,想来郡城碰运气,这种事他见得多了,隨便找个由头,就能把人晾在城门口几个时辰,让他们灰头土脸。
可当他看到那支队伍,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让他汗毛倒竖的冰冷煞气时,他手里的茶碗,拿不稳了。
这不是泥腿子!
这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真正悍卒!
他手下这些平日里只会盘剥百姓的城门卫,跟人家比起来,简直就是一群绵羊!
张德的额头,冒出了冷汗。
丹鼎阁和漕帮的钱,烫手了。
可事已至此,他骑虎难下。身后,丹鼎阁安插的眼线正盯著他。
他只能硬著头皮,走下城楼。
“站住!”
张德带著一队士兵,拦在了李武一行人面前。
他强作镇定,挺直了腰板,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
“来者何人?入城所为何事?近期郡城戒严,所有入城人员,都必须经过严格查验,以防有奸细混入!”
他话音刚落,身后那群城门卫也跟著吆喝起来,挥舞著手里的长枪,试图营造出一种威严的气氛。
然而,他们的色厉內荏,在李武这群人冰冷的注视下,显得格外可笑。
李武停下脚步。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个叫囂的校尉。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城门之上。
苏文心在他身边轻声道:“下马威。”
李武的回应,只有一个字。
“哦。”
然后,他动了。
没有拔刀,没有言语。
他只是將心神,沉入了体內刚刚踏入的九品【兵序列】之中。
【兵锋所向】!
特性,催动!
一瞬间,一股无形的波动,以李武为中心,扩散开来。
他身后,那三百名经歷过血战洗礼,意志与煞气早已融为一体的弟子,仿佛受到了某种感召。
他们身上那股冰冷的,疯狂的悍勇之气,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拧成了一股绳,匯聚到了最前方的李武身上。
嗡——!
空气中,仿佛响起了一声低沉的刀鸣。
一股肉眼无法看见,却锋锐到足以刺痛灵魂的无形之气,如同一柄出鞘的绝世凶刀,悍然斩向城门楼!
站在最前面的校尉张德,感觉最是清晰。
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一片尸山血海,看到了无数断裂的兵刃和破碎的旌旗。 一股冰冷刺骨的锋锐感,从他的天灵盖,一直贯穿到脚底。
他手里的佩刀,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他感觉自己握著的不是一柄刀,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几乎要脱手扔掉。
“鐺啷啷——”
他身后的那群城门卫,更加不堪。
十几杆长枪,齐刷刷掉在了地上,发出一片清脆的响声。
所有士兵,脸色煞白,双手不受控制地发抖,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整个城门口,鸦雀无声。
之前那些看热闹的百姓和江湖人,一个个噤若寒蝉,惊恐地看著这群黑衣人,像是看著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张德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他终於明白,自己招惹了什么样的存在。
这哪里是什么威风,这是在阎王殿门口跳舞!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多说一个字,下一刻,自己的脑袋就会和身体分家。
“开开门!”
张德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恭恭迎诸位入城!”
挡在前面的士兵,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让开了道路。
李武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迈开步子,带著队伍,昂首走进了南阳城。
从始至终,他一言未发。
可这无声的威慑,却比任何狠话都更有力。
直到那支队伍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城门洞里,城墙上下那股令人窒息的锋锐之气,才缓缓消散。
张德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都被冷汗浸透,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城墙的角落里,几个穿著普通,眼神精明的汉子,脸色难看地对视一眼,匆匆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南阳郡城的大街小巷。
丹鼎阁,后堂。
“啪!”
一只上好的青花瓷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丹鼎阁在南阳郡的负责人,钱三爷,一张胖脸涨成了猪肝色。
“废物!一群废物!”
“让他们给个下马威,结果被人一个眼神就嚇尿了裤子!我丹鼎阁的脸,都被这群饭桶丟尽了!”
他对面,漕帮的堂主孙大海,脸色同样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钱兄,现在不是骂人的时候。那姓李的小子,比我们想的,更扎手。先声夺人,这一手玩得漂亮啊。”
“漂亮?”钱三爷怒极反笑,“他这是在打我们所有人的脸!他以为他是谁?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杀了我们的人,还敢这么大张旗鼓地进城,这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孙大海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別急。城门口只是开胃菜,硬茬子进了城,才是真正的瓮中之鱉。我已经打点好了,城里所有的客栈,都不会接他们的生意。我倒要看看,他们三百多號人,今晚是不是要睡在大街上!”
钱三爷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
“没错!先让他们尝尝流落街头的滋味!等他们锐气一挫,我们再慢慢炮製他们!”
然而,他话音刚落,一个管事就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钱钱爷,孙堂主,不好了!”
“那那群人,直接去了迎仙楼!”
迎仙楼,是南阳城最大、最豪华的酒楼,也是丹鼎阁名下最重要的產业之一。
钱三爷一愣:“去迎仙楼干什么?吃饭?”
那管事快哭了:“不是啊,钱爷!他们他们说要包下整个迎仙楼,住下!还说还说要是我们不接,就是看不起他李家武馆,明天他就把迎仙楼的牌子给拆了!”
“噗——”
孙大海一口热茶喷了出来。
钱三爷则是两眼一黑,差点没当场气晕过去。
將计就计?
不,这他娘的是反客为主,直接把刀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迎仙楼是丹鼎阁的產业,这在南阳城不是秘密。
接,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承认封锁失败。
不接,李武那个疯子,还真干得出拆牌子的事!到那时候,丹鼎阁的脸面,就真的被扔在地上踩了!
“好!好一个李武!”
钱三爷咬牙切齿,从牙缝里迸出几个字。
“我倒要看看,你这只乡下来的过江龙,到底有多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