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通往地下的石阶,幽深,狭窄,盘旋向下。
石阶两侧的墙壁湿滑,长满了墨绿色的苔蘚,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重的土腥味和腐朽气息。
每隔一段距离,墙壁上便会有一颗发出惨绿光芒的石头,將眾人的影子在墙上拉扯得如同鬼魅。
队伍里,只有脚步声,和压抑的呼吸声。
阿青紧握著刀,走在最前面,他的神经绷紧到了极致,目光警惕地扫视著每一个角落。
柳七娘跟在李武身后,她的气息平稳,仿佛只是在自家后院散步,但握著剑鞘的手,却始终没有放鬆。
那十名精锐弟子,则如同沉默的影子,將李武和柳七娘护在中间,他们的眼神空洞,没有恐惧,只有绝对的服从与戒备。
这条路,苏文心给的地图上有標註。
“暗道,通往遗蹟中枢,可避开外围大部分的蛮力陷阱。”
可越是往下走,李武的心,反而越沉。
太安静了。
这种死一般的寂静,比任何机关陷阱,都更让人头皮发麻。
终於,脚下的石阶走到了尽头。
前方,出现了一道厚重的青铜门。
门上没有锁,只是在中央,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凹陷。
阿青上前,正准备用手去按。
“等等。”
李武出声制止了他。
他盯著那个手掌凹陷,一种不安的感觉,在心头蔓延。
苏文心的图纸上,只说这里是出口,却没说要怎么开门。
就在李武凝神观察那扇青铜门时,他脑海中的系统面板,毫无徵兆地,自己闪烁了一下。
【检测到高密度能量节点,是否开启能量流向分析?】
一行冰冷的文字,浮现在李武的视野中。
李武一愣。
能量流向分析?
这是什么功能?
他下意识地在心中默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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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下一息,他眼前的世界,变了。
那扇古朴的青铜门,在他眼中,仿佛变成了一块透明的琉璃。
无数条比髮丝还要纤细的,散发著微光的能量丝线,在门后盘根错节,构成了一个无比复杂的网络。
而那个手掌凹陷,正是所有能量丝线的匯聚点,像一颗跳动的心臟,散发著诱人的光芒。
李武甚至能“看”到,在那凹陷的背后,连接著一根最粗壮的能量导管,导管的另一头,是一个充满了压缩毒气的暗格。
一旦有人將手按上去,触发节点,毒气便会瞬间从门上的无数细孔中喷射而出。
好歹毒的设计!
“退后。”
李武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寒意。
眾人不解,但还是依言后退了几步。
李武没有解释。
他看著那扇“透明”的门,目光在那些复杂的能量丝线中飞快游走,寻找著破绽。
有了!
他的目光,锁定在青铜门右下角,一处毫不起眼的铆钉上。
那颗铆钉,是整个能量迴路中,唯一一个独立的,用於固定的物理结构,它与任何能量丝线都没有连接。
“阿青。”
“在!”
“看到右下角,从下往上数第三颗铆钉了吗?”
“看到了。”
“用你的刀尖,把它给我撬出来。”
“是!”
阿青没有任何犹豫,上前一步,抽出腰间的佩刀,刀尖精准地抵住那颗铆钉,內息一吐,用力一撬。
“咯嘣!”
一声脆响,那颗锈跡斑斑的铆钉,应声飞出。
“嘎吱——”
仿佛触发了某个连锁反应,那扇重达千斤的青铜门,竟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缓缓地,向上升起。
门后,是一个更加宽阔的石厅。
阿青和一眾弟子,看著这神奇的一幕,一个个目瞪口呆,再看向李武时,眼神里的敬佩,已经变成了近乎盲目的崇拜。
馆主,简直是神机妙算!
只有柳七娘,若有所思地看了李武一眼,她能感觉到,刚才那一瞬间,李武身上的气息,有了一丝非常细微的,她也说不清楚的变化。
李武没有在意眾人的反应。
他此刻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个新功能,意味著什么,他再清楚不过了。
如果说,“虐菜加点”是让他变强的根本,那这个“能量流向分析”,就是他在这布满杀机的世界里,安身立命的最大依仗!
这是透视掛!
是官方外掛!
他压下心头的狂喜,带著眾人,走进了石厅。
石厅的另一头,是一条长长的,望不到尽头的甬道。
甬道很窄,只容两人並肩通过。地面铺著大小不一的青石板,两侧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布满了无数拳头大小的孔洞,黑黢黢的,像是恶魔的眼睛,看得人心里发毛。
一股淡淡的,铁锈混合著某种药草的怪味,从甬道深处飘来。
“馆主,这里感觉不对劲。”阿青压低了声音,他那野兽般的直觉,在疯狂地向他报警。
李武点点头。
他再次开启了“能量流向分析”。
这一次,他眼前的景象,更加震撼。
整条甬道,在他的视野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立体的杀阵!
地面上,每一块青石板下,都连接著或明或暗的能量丝线,其中超过八成的石板,都是压力陷阱。一旦踩错,地底的钢刺,墙壁里的毒箭,就会被瞬间激发。
这是一个由无数个陷阱,联动组成的,绝杀之局!
別说是他,就算是八品高手,一旦踏错一步,也会被瞬间射成筛子,扎成刺蝟!
而在甬道的尽头,他看到了一团更加耀眼的,如同太阳般的光团。
那是整个机关杀阵的能量核心!
就在这时。
李武的耳朵微微一动。
他听到了身后,那条盘旋的暗道入口处,传来了一阵细微的,被刻意压制住的脚步声。
他们追上来了。
李武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来得正好。
就让你们,好好欣赏一齣好戏。
“都跟紧我。”
李武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让人心安的自信。
“走我走过的地方,一步都不能错。”
说完,他迈开脚步,踏入了那条死亡甬道。
他没有走直线。 他的脚步,东一步,西一步,时而向前,时而斜插,像是在跳著某种怪异的舞蹈。
阿青和柳七娘等人,虽然满心不解,但出於对李武的绝对信任,他们没有问一个字,只是屏住呼吸,像最虔诚的信徒,精准地复製著李武的每一个落脚点。
十三个人,踩著诡异的步伐,在这条布满了死亡陷阱的甬道里,如履平地。
甬道的入口处。
两拨人马,终於从不同的岔路口,狼狈不堪地匯合了。
丹鼎阁的阁主姚万年,脸色铁青,他身后只剩下了二十来人,好几个弟子都捂著手臂,显然是中了机关,受了伤。
另一边,漕帮帮主熊开山,更是状若疯虎,他浑身浴血,那门板似的阔背大刀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跡和肉糜,不知道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他带来的人,死伤更加惨重,只剩下了不到三十人。
他们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才从那两条绝路上杀出来,循著痕跡,一路追到了这里。
当他们看到甬道里的景象时,两拨人,全都停下了脚步。
他们看到了李武。
看到了那个穿著黑衣的,来自人柴县的“土包子”,正带著他那十几个手下,在一条他们光是用眼睛看,都觉得头皮发炸的甬道里,“閒庭信步”。
熊开山瞪著铜铃大的眼睛,揉了揉,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他他们在干什么?跳大神吗?”
没有人回答他。
所有人的嘴巴,都张得老大。
就在他们注视下。
“噗!噗!噗!”
一排锋利的钢刺,突然从李武左侧三尺外的地面弹射而出,快如闪电!
一个漕帮的汉子,嚇得怪叫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
可李武,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在那钢刺弹出的前一息,身体一个微小的侧移,完美地避开了攻击范围。
他甚至,连头都没回。
紧接著。
“咻咻咻——”
数十支淬了剧毒的短箭,从他们右侧的墙壁孔洞中爆射而出,带起一片尖锐的破空声!
然而,李武一行人,仿佛提前预知了一切。
他们在箭雨射出的瞬间,恰好走到了一个z字形的拐点,所有人的身体都处於箭雨的射击死角。
那致命的箭雨,就这么贴著他们的后背,射入了对面的墙壁,连他们的一片衣角,都没有碰到。
死寂。
入口处,死一般的寂静。
熊开山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他那充满暴虐和不屑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茫然。
这是运气?
一次是运气,两次是运气,可这他妈的,每一步都像是提前算好的一样,这还能叫运气吗?
姚万年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极致的,无法遏制的兴奋与贪婪!
他死死地盯著李武的背影,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座移动的金山!
不!
比金山,还要珍贵一万倍!
他看出来了!
这不是地图!
这绝不是靠死记硬背的地图能做到的!
这是一种能力!
一种能够看穿机关本质,预知危险的,神乎其技的能力!
这小子身上,藏著一个天大的秘密!
一个足以让任何【序列】强者,都为之疯狂的秘密!
得到它!
必须得到它!
这个念头,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烧遍了姚万年的全身,让他那颗精於算计的心,都开始疯狂地悸动。
就在这时,甬道里的李武,似乎是走累了。
他停下脚步,伸了个懒腰。
然后,他指著前方不远处,墙壁上的一块顏色略深的石砖,对身后的柳七娘说道。
“那个,看著不顺眼,打它一拳。”
柳七娘没有任何废话。
她上前一步,內息运转,素白的手掌,看似轻飘飘地,印在了那块石砖上。
“轰!”
一声闷响。
整条甬道,都为之一震。
紧接著,甬道深处,传来一连串“咔嚓咔嚓”的,如同锁链断裂般的声响。
然后,一切都归於平静。
之前那些还在散发著危险气息的孔洞,在这一刻,都变成了普通的窟窿眼。
李武拍了拍手上的灰,带著人,大摇大摆地,走完了剩下的路。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轻鬆写意。
仿佛他刚才走过的,不是一条能让八品高手都饮恨当场的死亡甬道,而是他自家的后花园。
在甬道的尽头,李武停下脚步。
他回过头,目光越过长长的甬道,精准地,落在了姚万年和熊开山藏身的地方。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充满了嘲弄与挑衅的笑容。
他伸出一只手,对著他们,勾了勾手指。
那意思很明显。
来啊。
跟上来啊。
做完这个动作,他再不停留,转身,带著他的人,消失在了石厅的拐角。
“啊啊啊——”
熊开山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奇耻大辱!
这是他这辈子,受过的最大的羞辱!
他提著刀,就要不管不顾地衝进去!
“站住!”
姚万年一把拉住了他,声音因为极度的贪婪,而变得有些沙哑。
“別衝动!这条路,我们过不去!”
“那怎么办?就看著那小子把好处都拿走?”熊开山双目赤红。
姚万年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李武消失的方向,脸上露出一个病態的,狂热的笑容。
“不急。”
“让他走。”
“让他去把所有的机关都破掉,让他去把所有的危险都扛下来。”
“等他拿到宝物,精疲力尽的时候”
“我们再出手,连人带他身上的秘密,一起,收了!”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那眼神,像一条盯上了猎物的毒蛇。
“这遗蹟里的所有东西,最后,都只会是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