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彪那声饱含杀意的怒吼,如同滚雷,在狭长的山谷中来回衝撞。
“衝过去,宰了他们!”
“吼!”
十几个被【凶悍】特性影响,同样双目赤红的悍匪亲信,如同出笼的疯狗,跟在齐彪身后,挥舞著兵器,朝著李武等人潜伏的密林发起了亡命衝锋!
他们脚下的地面,在沉重的脚步下发出不堪重负的震颤。
林中,潜伏的李家武馆弟子们,脸色瞬间煞白。
他们隔著几十步的距离,都能闻到那群人身上传来的浓重血腥味,能看到他们脸上那扭曲而又残忍的嗜血渴望。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顺著脊椎疯狂上爬,让一些年轻弟子的手脚都开始不听使唤地发抖,握刀的手心里全是湿冷的汗。
他们只是练了十几天武的穷苦少年,何曾见过如此骇人的阵仗!
这根本不是人,这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稳住!”
一声低沉的爆喝,在弟子们耳边炸响。
是阿青!
他站在队伍的最前面,手里紧紧握著一柄寒光闪闪的精钢长刀。
这是临行前,李武亲手交给他的。刀身入手冰凉,却仿佛有一股灼热的力量,顺著他的手臂,一直烫到心里。
阿青的脸也有些发白,他的心臟也在狂跳,但他不能退。
他的身后,是朝夕相处的师兄弟。
更远处,是馆主和苏先生信任的目光。
他想起苏文心在沙盘前,用那根竹枝指著他们,用那平静到冷酷的声音说的话。
“你们不是去送死,你们是去当一块磨刀石。
“一块能把这群悍匪的锐气,活活磨光的血色磨刀石!”
阿青深吸一口气,胸中的恐惧,竟被一股滚烫的狠意所取代。
他猛地將长刀向前一指,对著身后已经快要崩溃的师弟们,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结三才阵!”
“杀!”
这一声“杀”,仿佛一道惊雷,劈开了眾人脑中的恐惧。
求生的本能,被逼到绝境的凶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杀!”
七八名弟子下意识地跟著怒吼,按照这十几天里演练了上百遍的阵型,三人一组,迅速靠拢。
一人持刀在前,主守。
两人分立左右,主攻。
这个苏文心口中最简易的“三才阵”,在这一刻,成了他们唯一的依靠!
几乎就在阵型结成的一瞬间,第一波衝锋的悍匪,已经撞了上来!
一个满脸横肉的悍匪,狞笑著,一刀便朝著最前面的弟子当头劈下!
他仿佛已经看到,这个瘦弱的小子被自己一刀劈成两半的血腥场面。
然而,那名弟子並没有格挡,而是按照阿青的嘶吼,猛地將身体一矮,手中长刀横在胸前,死死护住要害!
“鏗!”
火星四溅!
悍匪势大力沉的一刀,被死死架住。那名弟子被巨大的力量震得双臂发麻,虎口崩裂,鲜血直流,人也蹬蹬蹬连退好几步。
但他,挡住了!
悍匪一刀无功,正欲追击,左右两肋却同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眼角的余光,只来得及瞥见两道雪亮的刀光,从他无法防御的角度,狠狠捅了过来!
“噗嗤!”
“噗嗤!”
两柄长刀,一左一右,毫不留情地刺穿了他的腰腹!
“呃”
悍匪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他不敢置信地低下头,看著从自己身体里透出的两截刀尖,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涌出的却只有大口的鲜血和內臟碎片。
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重重地倒了下去。
第一个!
看到这一幕,所有弟子眼睛都红了!
原来,这些看起来如同恶鬼的悍匪,真的会死!
原来,苏先生教的阵法,真的有用!
一股名为“希望”的东西,在他们心中疯狂滋长,瞬间压倒了恐惧!
“杀!” 阿青一马当先,手中精钢长刀如同一道匹练,主动迎上一个冲在最前的悍匪亲信。
那亲信也是个狠角色,见阿青年轻,脸上露出不屑的冷笑,手中鬼头刀一记横扫,便要將阿青腰斩。
阿青却不与他硬拼,脚下步伐一错,正是《破风刀》中的身法,险之又险地避开刀锋,同时手中长刀一记刁钻的“斜撩”,直取对方手腕!
那亲信吃了一惊,没想到这小子刀法如此精妙,只得变招格挡。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阿青身后的两名师弟,已经如同两头饿狼,从左右包抄而上,两柄长刀,一上一下,封死了那亲信所有的退路!
正面战场,瞬间变成了一座血肉磨盘。
武馆弟子们虽然个人实力远逊,气血不足,刀法也远谈不上精湛。
但他们三人一体,悍不畏死。
你砍我一刀,我身后的兄弟,就要捅你三刀!
他们用伤口,用鲜血,甚至用命,硬生生地將悍匪们那狂暴的衝锋势头,给死死地挡在了密林边缘!
一时间,刀剑碰撞的鏗鏘声,血肉被撕裂的闷响,临死前的惨嚎,不绝於耳。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悍匪,就像撞上了一堵满是尖刺的墙,非但没能衝破,反而被扎得头破血流,死伤惨重!
“他妈的!这群小崽子!怎么回事!”
跟在后面的悍匪们,看傻了眼。
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一群连序列都没入的泥腿子,怎么可能挡住他们黑风寨的精锐?
就在他们惊疑不定的时候,一股更深的恐惧,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缠上了他们。
一个负责在侧翼游走,指挥小队包抄的悍匪小头目,正挥舞著手中的钢鞭,大声嘶吼著。
“从旁边绕!捅他们的腰眼!给老子”
他的话,戛然而止。
一抹几乎无法被察觉的幽影,从他身后的树影中一闪而过。
那小头目只觉得脖子一凉,仿佛被蚊子叮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
摸到的,却是一片温热的、粘稠的液体。
他低下头,看到自己的血,如同喷泉一样,从指缝里狂涌而出。
他的瞳孔,瞬间放大,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不解。
他想呼救,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风声。
最终,他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生机迅速流逝。
直到死,他都没看清敌人长什么样。
这样的场景,在混乱战场的各个角落,不断上演。
柳七娘,如同一个行走在人间的死神。
她的身影,完美地融入了林间的每一处阴影。
她的剑,不出则已,一出,必然带走一个正在发號施令的匪徒头目。
她的实力,是八品。
而这些小头目,大多连九品都不是。
在她面前,这些人,与待宰的鸡鸭,没有任何区別。
一个又一个指挥者悄无声息的倒下,让本就混乱的悍匪队伍,彻底失去了控制。
他们如同没头的苍蝇,只能凭藉本能,胡乱地向前衝杀,却一次又一次地撞在“三才阵”这块坚硬的礁石上,被撞得粉身碎骨。
正面战场压力大减!
阿青等人抓住机会,开始主动向前推进!
他们用师兄弟的尸体和敌人的鲜血,硬生生將战线向前推了三步!
密林深处,高坡之上。
李武將这一切尽收眼底,他那张冷硬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看到了弟子们的悍勇,也看到了他们的伤亡。
但他没有动。
因为,他的目標,从始至终,只有一个。
苏文心站在他的身边,看著下方那渐渐被逆转的战局,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微笑。
他侧过头,看著身边这个如同一尊铁塔般,散发著恐怖气息的男人,轻声说道。
“馆主,您的这些弟子,都是好样的。”
“这块磨刀石,够硬。”
李武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目光越过下方的混战,死死锁定在那个正被亲信护在身后,满脸暴怒与惊疑的齐彪身上。
他咧开嘴,森然一笑。
“开胃菜,吃的差不多了。”
“现在,该轮到我这道主菜,上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