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再次驶入蘑菇镇时,整个镇子已经变了模样。
原本零星分布的蘑菇,如今连成了一片灰白色的海洋。
房屋被菌丝包裹,像一座座被蜘蛛网缠住的骨头。
空气里不再是单纯的霉味,而是寂静与疯狂交织的诡异气息。
“宫奕,左边。”
叶子握紧太阴剑,低声道。
“有动静。”
左侧一栋房屋的墙壁突然裂开,无数菌丝像触手一样涌出,朝车队扑来。
叶子身影一闪,如同一道冰冷的月光,掠到菌丝前。
太阴剑划过,带起一道幽蓝的剑光。
扑来的菌丝瞬间被切成两段,切口处冒出白色的烟雾,发出刺耳的尖叫。
“右边也有!”
叶竹踏上车头,双手握剑。
太阳剑爆发出耀眼的光芒,一道炽热的剑光横扫而过,將右侧扑来的蘑菇群化为灰烬。
“太极双剑,一阴一阳。”
肖十看著这一幕,眼神一凝。
“塔罗说,你们会在今天,达到一个新的高度。”
“少废话。”
叶竹道。
“你负责看路。”
“我负责看未来。”
肖十淡淡道。
“路,在你们脚下。”
说完,摆了自认为个酷酷的姿势。
蘑菇镇的中心广场,已经被一片巨大的菌毯覆盖。
菌毯中央,出现了两个截然不同的“身影”。
一侧,是一朵巨大的黑色蘑菇,伞盖上没有眼睛,没有纹路,只有一片纯粹的黑。
它周围的空气,安静得连尘埃落下的声音都能听见,这是“寂静派”的首领。
另一侧,是一朵扭曲的彩色蘑菇,伞盖上布满了杂乱的花纹,每一朵花纹都在疯狂跳动,发出刺耳的尖鸣,这是“噪音派”的首领。
它们中间,是一片被撕扯得支离破碎的地面,仿佛曾经发生过一场惨烈的战斗。
“它们真的在吵架。”
宋贡低声道。
“吵到要把对方撕碎。”
“它们不是吵架。”
澜湾道。
“它们在爭夺寂静之种的『遗產』。”
“遗產?”
宋贡问。
“对。”
澜湾道。
“寂静之种分裂后,留下了一个『核心权限』。
谁贏了,谁就能成为新的『镇心』。”
“那就让它们继续打。”
宋城的声音突然从通讯器里传来。
“我们坐收渔翁之利。”
“宋城!”
宋贡猛地抬头。
“你还活著?”
“暂时。”
宋城的声音带著一丝虚弱。
“不过时间不多了。”
“你在哪儿?”
宫奕问。
“镇中心医院。”
宋城道。
“这里有很多『安静的病人』。”
“安静的病人?”
艾米莉皱眉。
“就是被寂静之种同化的人。”
宋城道。
“他们还活著,却像睡著了一样。”
“你在那里做什么?”
宫奕问。
“救人。”
宋城道。
“或者说,试著救人。”
他的声音突然一顿。
“宫奕,我看到了一个东西。”
宋城道。
“一个和你很像的东西。”
“和我很像?”
宫奕一愣。
“一朵,长在人身上的本草蘑菇。”
宋城道,“它在保护那些病人,不让其他蘑菇靠近。”
“本草蘑菇?”
澜湾眼睛一亮。
“难道是”
“本草之种的碎片。”
赵鸿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看来,”
澜湾道。
“你的种,也在这片镇上,留下了自己的『孩子』。
“它在保护人?”宫奕问。
“是。”
小铃鐺道。
“本草之种的本质,是治癒。
它不会像寂静之种那样,把人变成工具。
它会把人,变成新的『植株』。”
“新的植株?”
艾米莉问。
“半人半菌的存在。”
小铃鐺道。
“既不是人类,也不是诡异。
是一种新的生命形式。”
“你想让我,接受这个?”
宫奕问。
“我只是陈述事实。”小铃鐺道,“你可以选择毁掉它,也可以选择和它谈谈。”
“我和一朵蘑菇谈?”
宫奕道。
“它现在,可能比你更像人。”
澜湾道。
车队在医院前停下。
医院的外墙已经被菌丝覆盖,但与其他地方不同的是,这些菌丝是绿色的,带著淡淡的药香。
“这里的蘑菇”
艾米莉惊讶。
“没有那种让人噁心的味道。”
“这是本草之种的气息。”
小铃鐺道。
“它在净化。”
医院大厅里,安静得近乎诡异。
走廊两侧的病房门敞开著,每间病房里,都躺著几个病人。
他们的胸口微微起伏,证明他们还活著。
但他们的皮肤上,布满了绿色的细小纹路,像叶脉一样蔓延。
“他们还活著。”
艾米莉说道。
“而且看起来生命体徵很稳定。” “这就是本草之种的治癒方式。”
顾鸦道。
“它用菌丝代替他们受损的器官,用自己的『养分』维持他们的生命。”
“他们还能恢復成普通人吗?”
艾米莉问。
“理论上,可以。”
小铃鐺道。
“但需要一个『引导者』。”
“引导者?”
宫奕问。
“你。”
小铃鐺道。
“本草之种的主载体。”
“我要做什么?”
宫奕问。
“走进它的『领域』。”
小铃鐺道。
“和它对话。”
“它在哪儿?”
宫奕问。
“顶楼。”
小铃鐺道。
“它把自己,种在了那里。”
医院的顶楼,阳光透过破碎的玻璃洒下来,照亮了中央的一朵奇异的蘑菇。
那朵蘑菇的伞盖是绿色的,上面布满了细小的叶脉纹路。菌柄是白色的,却隱约有血管一样的纹路在跳动。
它的周围,是一圈绿色的菌丝,將整个顶楼包裹成一个封闭的空间。
在它的伞盖下,隱约可以看到一张人脸——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的脸,眼神温和,却带著一丝迷茫。
“这是”
宋贡愣住。
“陈默。”
小铃鐺道。
“或者说,是被本草之种『救』下来的陈默。”
“陈默不是死在核心区了吗?”
澜湾问。
“他的身体死了。”
小铃鐺道。
“但他的意识,被本草之种保存了下来。”
绿色蘑菇轻轻晃动,伞盖下的脸缓缓睁开眼睛。
“你来了。”
陈默的声音,从蘑菇中传出。
“宫奕。”
“你认识我?”
宫奕问。
“我看过你的资料。”
陈默道。
“也看过你的梦。”
“你是本草之种?”
宫奕问。
“是。”
陈默道。
“也是陈默。
我把自己,献给了它。
它也把自己,分给了我。”
“你为什么要救这些人?”
宫奕问。
“因为他们不该死。”
陈默道。
“他们只是恰好站在了错误的地方。”
“寂静之种,是你放出来的?”
宫奕问。
“是。”
陈默没有否认。
“是我打开了那扇门。”
“你后悔吗?”
宫奕问。
“我曾经后悔过。”
陈默道。
“直到我遇见了它。”
他指了指自己的蘑菇身体。
“它告诉我,死亡不是终点。”
陈默道。
“只是一种『形態的变化』。”
“你把人变成蘑菇。”
叶子冷冷道。
“这叫形態变化?”
“你可以叫它蘑菇。”
陈默道。
“也可以叫它——『新的身体』。”
“他们没有选择。”
叶子道。
“他们当时,连活下去的机会都没有。”
陈默道。
“我给了他们一个选择——以另一种方式活下去。”
“你凭什么替他们做选择?”
叶子问。
“因为我是唯一能做这个选择的人。”
陈默道。
“在那个时候,只有我,站在门的另一边。”
他看向宫奕。
“现在,你站在了新的门的另一边。”
陈默道。
“你也有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宫奕问。
“毁掉我,让他们死。”
陈默道。
“或者接受我,让他们以新的方式活下去。”
“你想让我,承认你?”
宫奕问。
“我想让你,承认你自己。”
陈默道。
“你体內的本草之种,和我一样,都在问你这个问题。”
“我是谁?”
宫奕问。
“你是宫奕。”
陈默道。
“也是本草之种的『主根』。
你可以选择,只做一个人。
也可以选择,做所有『新植株』的——根。”
“新植株?”
艾米莉问。
“那些被本草之种拯救的人。”
陈默道。
“他们会形成一个新的群体。
一个既不属於人类,也不属於诡异的群体。”
“你想让我,做他们的王?”
宫奕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