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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背叛的「终局」与情报的「代价」(1 / 1)

裂隙入口的阴影,比最浓稠的沥青还要沉重,死死包裹著凯瑞残破的躯壳。这黑暗不再是掩护,而更像一口即將封棺的坟墓,散发著绝望的窒息感。魂核深处,那股不久前强行掠夺、灌注的异种秩序能量,如同数根烧红后强行钉入朽木的钢钉,正散发著刺骨的寒意与不容置疑的禁錮力。

稳定,是的。】。数字停止了跳动,不再像之前那样在崩溃边缘疯狂闪烁。代价是,魂核內部的结构承受了永久性的、不可逆的“灼伤”。那些强行被外来能量封堵、焊接的裂缝边缘,呈现出一种类似琉璃冷却后的扭曲结晶態,冰冷、脆弱,与原本的魂质格格不入。这种稳定是虚假的,是饮鴆止渴,是牺牲未来一切可能换来的、隨时可能彻底碎裂的“凝固”。但此刻,此刻这凝固就是一切。没有此刻,就没有未来。

外部的扫描波,在刚才那阵疑惑的逡巡后,似乎陷入了某种策略性的停滯。频率变得飘忽不定,强度时高时低,仿佛猎犬在失去明確气味后,转为一种更耐心、更系统的区域梳理。这短暂的、也许是最后的“窗口期”,让凯瑞得以將几乎全部的感知力,像榨乾最后一滴水分般,拧成一股极其纤细而坚韧的“丝”,小心翼翼地向裂隙之外探去。

信息。他需要信息。关於那片微光,关於那个冰冷庞大的结构,关於可能存在的任何一条生路——或死路。

感知丝线穿透裂隙边缘那层无形的、规则交错的“膜”时,传来一阵细微的、类似穿过带电水幕的麻痹与排斥感。然后,“视野”豁然开朗——以一种超越视觉的方式。

微光,源自一个庞然大物。

那绝非自然造物。没有星球的弧线,没有星云的混沌,只有冰冷、严谨、充满重复几何单元的巨大结构。它像是一截断裂的巨桥,一座悬浮的蜂巢城市,或某个超巨型星际舰船的局部残骸。建筑表面是某种哑光的、非反光的金属或复合材料,线条硬朗,稜角分明,透著一股摒弃了一切冗余装饰的、极致的实用主义美学。能量读数稳定得如同一条死寂的直线,强大,但毫无波澜,缺乏生命体能量场特有的那种律动与“温度”。这是一片秩序之地,一片被机械逻辑统治的领域,与“晦暗之塔”內部那种带著恶意、扭曲和强制性的森然秩序不同,这里的秩序更绝对,更冷漠,仿佛一台巨大无匹的机器在按照预设程序永恆运转。

初步判断:非生命文明前沿哨站?废弃的自动化要塞?或是某个机械智能种族的领地?好消息是,至少不像传说中那些充满不可名状怪物的混沌深渊,或是物理法则紊乱的虚空裂谷。坏消息是,这种绝对的秩序,对於他这种伤痕累累、本质混乱的存在而言,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排斥和压力。

凯瑞心中那根绷紧到极致的弦,稍稍鬆动了微不足道的一丝。不是安全,但至少,不是立刻致命的绝地。也许,也许可以在这里找到临时的藏身之处?或者,至少存在可以理解、可以利用的规则?

他操控著感知丝线,尝试向这片巨大结构的更深处、更细节处探去,寻找可能的入口、能量节点相对平和的区域、或是任何看起来像是“缝隙”或“边缘”的地带。

就在他的感知力触及一处结构交接处、似乎能量流动相对平缓的区域边缘时——

异变,毫无徵兆地爆发!

一股阴冷、粘稠、带著明显恶意的信息流,並非来自外部那个冰冷的机械结构,而是如同早已潜伏在感知路径上的毒蛇,猛地从虚空(或者说,从某个早已被標记的“信息锚点”)中躥出,沿著凯瑞探出的感知丝线,以惊人的速度反向侵蚀、追踪而来!

这信息流的“质地”凯瑞在接触的瞬间,灵魂深处便涌起一股混杂著熟悉与极度厌恶的冰寒!

是里克!那个加密通讯频道的底层信息印记!

但此刻,这印记早已面目全非。里面属於里克那精明、谨慎、偶尔带著点玩世不恭的独特“频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破碎的、浸透了痛苦与绝望的杂音,而在这杂音深处,则是一种被彻底碾碎自我意志后、强行灌注进去的、如同提线木偶般的奴性顺从!

这不是通讯,不是求救,甚至不是警告。

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 信息陷阱!

凯瑞的警铃在灵魂深处炸响!他几乎在接触的瞬间就试图切断感知连接,將探出的“丝线”如同壁虎断尾般捨弃!

但,晚了半步。

那股恶意的信息流不仅反向注入了一股极其精准、带著强烈空间坐標属性的定位数据——如同黑暗中的灯塔,瞬间將他的精確位置暴露无遗——更携带了一段经过精心剪辑、偽装、编织的虚假环境情报。

这段情报碎片,直接“灌入”他的意识,迅速生成一幅极具误导性的认知图像:外部那个冰冷机械结构的某个特定区域,被描绘成“防御系统周期性休眠的漏洞”、“能量流动盲区”、“相对安全的临时藏匿点”。图像细节丰富,逻辑看似自洽,甚至模擬了该区域可能存在的微弱能量流和结构回声,几乎天衣无缝。

陷阱!彻头彻尾的陷阱!

里克被捕了。不仅被捕,他引以为傲的意志被彻底摧毁、改造,变成了诱捕同伙的毒饵。他残存的意识、记忆、甚至通讯频道的独特印记,都成了猎手们用来编织这张致命罗网的丝线!

更让凯瑞如坠冰窟的是,在这股恶意信息流爆发、反向侵蚀的同一剎那,他魂核深处那微弱的、与暗金碎片的连接,捕捉到了从塔內能量网络深处泄露出来的一丝极其短暂、加密等级极高、但或许因为信息陷阱触发而產生了瞬间波动的通讯余波。余波內容被迅速解析出几个破碎的短语:

【…诱饵序列『徘徊者』已激活…目標感知特徵確认…通道误导信息注入完成…精准坐標已回传…】

【…代號『锈蚀』残骸回收处理完毕…无分析价值…已净化…】

【…关联记忆碎片『影牙衝突事件』提取重构完成…可用於后续认知干扰协议…】

背叛的终局,以最赤裸、最残酷的方式,轰然砸在凯瑞的意识之上。

里克,那个总是能在夹缝中找到信息通路、笑容里藏著算计的老鼠,没能逃过猎人的捕鼠夹。他被抓住了,被拆解了,被改造成了一个发送死亡邀请的信號塔。 锈蚀,那个沉默寡言、总是挡在最前面、武器就是他全部语言的佣兵,死了。不是“阵亡”,不是“失踪”,是“残骸处理完毕”、“无分析价值”、“已净化”。像清理一堆无用的垃圾,连名字都不配留下。他甚至能想像出那个画面:在某个冰冷的分解室里,锈蚀那身標誌性的、布满伤痕的合金躯壳,被某种高能射线或分解液无声地化为最基本的粒子,连一点尘埃都不会留下。

甚至他们之前与“影牙”小队的衝突,那场惨烈的遭遇战,都成了猎手们手中的素材。对方的战术习惯、武器特徵、能量模式这些用鲜血和危险换来的情报,此刻被敌人拿去,加工成了用来进一步误导他、干扰他判断的“认知干扰协议”!

他所做的一切挣扎——付出魂核永久损伤的代价窃取能量、爭取这短暂的喘息、竭尽全力去搜集外部情报——这一切,非但没有带来生机,反而让他像一个循著麵包屑走向陷阱的蠢货,主动將脖子伸进了绞索!

情报的代价。

他品尝到了。不是资源,不是能量,是信任的彻底粉碎,是同伴结局的残酷揭示,是自身位置在最糟糕的时刻被精確锁定。沉重得让他残破的魂核几乎要承受不住,苦涩得如同吞咽融化的金属。

没有时间了。

甚至没有一秒钟留给愤怒去燃烧,没有一剎那留给悲伤去凝固。

就在他切断那被污染的感知连接、如同被烙铁烫伤般缩回所有触鬚的下一秒——

裂隙入口处,那原本还在徘徊、梳理的扫描波,强度陡然飆升!不再是搜索模式,而是精准锁定模式!冰冷的意志如同探照灯般,死死聚焦在了他藏身的这片阴影区域!同时,一股远比之前任何能量波动都要庞大、都要恐怖的威压,正从塔內深处,沿著能量管道网络,如同海啸般急速逼近!那波动中蕴含著明確无误的空间禁錮意味,一旦抵达,这片区域將被彻底锁死,连穿梭空间的最后一丝可能都会被剥夺!

猎手们收到了毒饵传回的“確认信號”。游戏结束了。耐心耗尽,雷霆手段降临。

退路已绝。身后的塔內,是张开的天罗地网,是同伴用悲惨结局铺就的死亡之路。

陷阱已然触发。前方裂隙之外,那片微光世界,被注入了致命的虚假情报,每一步都可能踏进预设的死亡陷阱。

左右,是绝壁。上下,是深渊。

唯一的、渺茫的、充斥著未知欺骗与恶意的生路,只剩下那一道裂隙,那一片被冰冷机械结构笼罩的微光。

凯瑞眼中,最后一点属於“思考”、“权衡”、“计算”的微光,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放空后的、如同万载玄冰般的绝对冰冷,以及在这冰冷核心燃烧起来的、孤注一掷的决绝。

没有愤怒的咆哮,没有绝望的嘶吼。

他只是在阴影中,极其缓慢地、一寸寸地,转过身。

面向那缕从裂隙之外渗透进来的、看似平静、实则可能隱藏著更多凶险的微光。

將魂核深处所有残存的力量——那些刚刚稳固下来、带著“焊疤”的能量;那些维持躯壳不至於立刻解构的最后本源;甚至包括暗金碎片那微弱连接中压榨出的最后一丝规则適应性——全部抽取出来。

不再保留,不再算计,不再考虑任何“之后”。

孤注一掷。

然后,在那道锁定他的扫描波彻底凝实、在那股空间禁錮的恐怖波动抵达入口的前一剎那——

他將这凝聚了所有残余、所有绝望、所有不甘的力量,

化作一道决绝的、不顾一切的、

投向那最后未知的、

向著微光,

也是向著可能是另一个深渊的,

终极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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