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梨看到那块圆片顿时一喜,这枚传送阵法能將他们传送回青云宗,不过现在没有灵力,他们需要走出暗渊才行。
她四下看了看,將裴行之拉到一个石头边让他靠著,隨后她掀开裴行之完全被血跡湿透的衣物,看到那些恐怖的伤痕时,忍不住眼睛一热。
这些伤实在是太严重了,一些还在汩汩往外流血。
“先把血止住,把血止住”闻梨用力撕开自己的衣服去將他最重的那几道伤口包扎上,一边说。
“没事的,暗渊有边界的,只要我们走到边界,就能用传送阵法回到青云宗了,你坚持住”
闻梨碎碎念著,仿佛是在给自己力量。
可是她看著裴行之的那些伤,声音越来越低。
这些伤深可见骨,甚至她能隱隱感觉到他身上正在消逝的生息。
他能撑到走到边界的时候吗?
闻梨心里忽然冒出这个想法,又立马將这想法甩开。
她看向眼前靠在石壁上的人,心里头像是落了一颗酸橘子,眼睛微微泛了红,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
裴行之缓缓抬手,冰凉的手轻柔地擦掉她脸上的泥土和泪水。
“別哭,这点伤对我而言不算什么,我真的没事。”
闻梨怒道:“你糊弄鬼呢!”
这些伤对於有灵力他来说或许確实不算什么,可现在是在暗渊,他现在就是一个凡人,若是不及时治疗,光是流血也能要了他的命。
闻梨轻轻拂开眼前少年鬢边染血的髮丝,声音哽咽,泪水止不住地大颗落下。
“裴行之,人是会伤会痛的,你不要总说没事好不好?”
裴行之望著眼前低头为他包扎伤口的人,心中像是落了一场淅沥的雨,丝丝缕缕的疼纠缠著他的五臟六腑。
他轻声喊道:“闻梨。”
闻梨用衣袖抹了下脸,看向他的目光湿润泛红。
裴行之微微敛眸,声音低不可闻:“疼”
不止是伤口疼,心也很疼。
闻梨温热的双手捧住他冰凉的脸,轻声道:“回家,回家就不疼了。”
她拉著他起身,將他的胳膊放在自己的肩膀。
“走,我们回家。”
裴行之右手握著剑鞘杵在地上,他忍著身上的剧痛,不愿將力放到她身上。
两人相互搀扶著往一个方向走,不知走了多久,走了多远。
裴行之转头看著身边人的侧脸,忽然开口:“闻梨。”
“闭嘴。”
裴行之勉强笑了一下:“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反正你闭嘴,留著力气。”
他开口的瞬间闻梨就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话,因此毫不留情地制止他。
“可是我”
裴行之能明显感知到自己身体的乏力,甚至那些剧痛都开始变得麻木了。
他知道这代表了什么。
闻梨陡然停下脚步,伸手抓著他的衣领强迫他看著她。
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裴行之,你听好了,我绝不会弃你而去。”
“之前你救我那么多次,这次换我救你,所以我不想听到你说放弃的话。”
“如果你倒下,我背也会把你背回去。”
闻梨凶巴巴道:“听清楚没?”
裴行之怔了一下,小声道:“听清楚了。”
“走。”闻梨再次扛起他的胳膊。
裴行之咬紧舌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又是一段不知时间的前行,周围一如既往的荒凉,枯木、杂草、巨石
在这仿佛没有尽头的环境中,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风带来了一丝清新之气。
闻梨愣了愣,立马高兴起来。 “裴行之,你感应到没,刚刚的那阵风。”
风中蕴含了一缕灵力的气息,这代表他们靠近暗渊的边界了。
裴行之呼吸轻缓,却还是开口回答了她:“感应到了。”
其实他根本没有感觉到,他的思绪与感知此刻已经到了低点。
闻梨对他说:“马上就能出去了。”
“嗯。”裴行之轻轻点头。
闻梨还想再说什么,却陡然身体一僵,她听到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脚步声?
难道还有其他人在暗渊里吗?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她就被接下来看到的场景惊得瞪大了眼。
昏暗中传来了沙沙声响,不知从何处而起的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窜入她的鼻尖。
几道歪斜扭曲的身影从枯树林后踱出,它们的皮肤呈现一种死尸般的青灰浮肿,眼睛是两个空洞,里面闪烁著不祥的幽绿色光芒。
它们的动作极其不协调,每一步都踉蹌顛簸,却带著一种十分执拗的目的性走来。
更多的身影在周围浮现。
闻梨看著这场景,遍体生寒。
裴行之抬眼,声音喑哑:“行尸。”
闻梨骇得连忙带著裴行之往前走,“这个地方怎么会出现这种东西啊?”
回答她的是一道冷风,一只行尸猛地扑近,张开的嘴里牙齿黑黄,带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
裴行之右手握著剑鞘用力挥下,將那只行尸击飞,他咳了一声,咽下了涌上喉间的血。
然而打退一只,还有更多的虎视眈眈。
裴行之顾不得自己的安危,强打起精神,猛地抽出挚心剑,没有灵力,手中的灵剑如凡铁一般劈砍在行尸身上,只能发出低沉的闷响。
“你先走。”他看向身旁的人。
“一起走。”
闻梨捡起地上的一根粗壮枯枝,使了大力狠狠砸到衝过来的行尸头上。
虽然没有灵力,但是修士的身体依旧强横,再加上她常常和裴行之全棲迟他们练习,应对这些行尸不算太难。
她的本命剑早就被她收回体內了,没有灵力唤不出来。
但是周围的行尸太多了,它们不知疼痛,腐烂的身躯成了最坚固可怕的武器。
裴行之闷哼一声,重伤的身体再也忍耐不住,脚下踉蹌,气息萎靡。
不能倒下,闻梨还在他身边。
这个信念支撑著他再次出剑。
嗤——
他手中的剑刃落在行尸的肩胛骨中,他脱了力,竟然难以拔出。
裴行之皱紧了眉,用尽全力抬脚將这只行尸踹开,收剑入鞘。
又一只行尸攻来,他用剑鞘將其手爪拍落。
“这边!”
闻梨舞动树枝扫开一片空处,拉过裴行之边打边退。
感受到他身上越发虚弱的呼吸声,闻梨焦急对他喊:“裴行之,你得给我醒著,醒著听到没!”
裴行之长睫颤了颤,想说什么,却连开口的力气都没了。
后方的行尸再次追来,闻梨回头看了一眼,神情微冷,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將已经半昏迷的人搀扶著靠在旁边的一棵树上。
精神混沌的裴行之费力抬起手,修长的指尖染著血污,试图抓住她的衣摆。
“闻”
那截翠绿衣摆从他的指尖滑落,他抓了个空。
意识消失的那一剎,他看到少女拿起他的本命剑。
一声朦朧的低喃散在他的耳畔。
“挚心,帮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