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軾手里的笔还在滴墨,那滴墨水顺著“打钱”两个字慢慢晕开。
他僵硬地抬起脖子,便瞧见天幕上那个巨大的特写镜头,正懟在他那张刚写好的信纸上。
【弟,菜菜,捞捞。】
这一行小字被放大了无数倍,悬掛在歷朝歷代的头顶上。
甚至连那个墨渍未乾的“捞”字,最后一笔的颤抖都清晰可见。
“”
苏軾眨了眨眼。
他又眨了眨眼。
如果是梦,这也太真实了点;如果是真的,那这还不如是个噩梦。
“我的一世英名毁了!”
苏軾两眼一黑,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墨汁溅了一脸。
这下不用等弟弟苏辙捞了。
他感觉自己可以直接把自己捞进黄河里洗一洗,看看能不能洗掉这层名为“文豪包袱”的皮。
此时此刻。
大宋位面,汴京。
苏辙正坐在书房里,看著天幕上的画面,手里端著的茶杯都在抖。
旁边的小廝小心翼翼地问:“老爷,那是大老爷的字?”
苏辙深吸一口气,猛地用袖子捂住脸。
“不,你看错了。”
“那不是我哥,我不认识他。
“我哥是文坛领袖,是苏仙,怎么可能是这个为了几十贯钱就在信里卖萌的胖子!”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苏辙的眼眶却红了。
那个从小带著他玩,才华横溢却一生坎坷的哥哥,在黄州那个穷乡僻壤,连顿肉都吃得如此精打细算。
“来人!”
苏辙放下袖子,“去帐房,支支五百贯。”
“给黄州寄过去。”
“告诉他,別省著,想吃鱼就吃,想吃肉就吃!”
大汉位面,长乐宫。
“哈哈哈哈!有趣!当真有趣!”
刘邦毫无形象地箕坐在御阶上,手里抓著一只肥硕的狗腿,一边啃得满嘴流油,一边指著天幕笑得前仰后合。
“这后生,对乃公的胃口!”
“什么文人风骨,什么死要面子活受罪,全是狗屁!”
刘邦隨手把骨头扔给底下的樊噲,抹了一把嘴上的油。
“没钱就是没钱,饿了就是饿了!”
“跟自家亲弟弟要钱,寒磣吗?不寒磣!”
“想当年乃公落魄的时候,去大嫂家蹭饭,那也是厚著脸皮硬蹭!”
底下的萧何、张良等人面面相覷,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色通红。
刘邦瞥了他们一眼,“你们这群读书人,就是肠子太多,弯弯绕绕的。”
“这苏軾虽然是个后世的文人,但这股子『真』劲儿,倒有几分咱汉家儿郎的洒脱。”
“若是生在咱大汉,乃公高低得封他个关內侯,专门负责给乃公写这种那个叫什么来著?”
“段子!”
刘邦拍著大腿,越看那个胖乎乎的苏軾越顺眼。
“只要脸皮厚,这天下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这小子,能处!”
天幕之上,苏軾的社死现场並没有持续太久。
原本还在看苏軾笑话的万朝眾人,笑声戛然而止。
【死亡的定义是什么?】
【对於这两字,你又了解多少?】 此话一出,秦始皇脸上的笑容凝固。
汉武帝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李世民原本还在和魏徵斗嘴,此刻也闭上了嘴巴,神色肃穆。
从田间地头的老农,到金鑾殿上的天子。
无人不惧死。
螻蚁尚且偷生,何况是拥有一切、享受著荣华富贵的他们?
【它是终点,也是归宿。】
【它是所有帝王將相、才子佳人最终的平等。】
【华夏五千年,对於生死的思考,从未停止过一刻。】
【有人求长生,炼丹服药,只为再向天借五百年;有人求速死,捨生取义,只为留得清白在人间。】
【在这个古老的国度里,死亡,从来不仅仅是个人的事。】
【它,是国之大事。】
画面一转。
钟鼓齐鸣,牛羊牺牲摆满了祭坛,天子身著冕服,对著天地宗庙行三跪九叩大礼。
【国之大事,在祀在戎。】
【戎,是战爭,是守护肉体的安稳。】
【祀,是祭祀,是寻求心灵的寄託。】
【这是刻在华夏血脉里的敬畏。】
【在歷代先贤的眼中,死亡,有著截然不同的面孔。】
【儒家。】
天幕上,出现了一位宽袍大袖的老者,他站在杏坛之上,身后是三千弟子。
那是孔子。
【他们追求的是重生轻死,慎终追远。】
【在儒家看来,死亡是伦理和秩序的延伸,是维繫现世道德的最后一道防线。】
画面中,性格直爽的子路衝到孔子面前,急切地问道:
“夫子!敢问死后究竟是何光景?真的有鬼神吗?真的有另一个世界吗?”
孔子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平静地看著子路,笑了笑,那笑容里透著一股通透的实用主义。
“未知生,焉知死?”
“路啊,你连活人的事都没整明白,怎么去伺候鬼神?”
“人活一世,先把这辈子的事做好。若是连『生』都过不好,死后就算有个极乐世界,你有脸去吗?”
子路愣住了。
他挠了挠头,对著孔子深深一拜:“弟子受教。”
【儒家虽然不语怪力乱神,但他们极度重视葬礼。】
【厚葬久丧,並不是因为他们相信灵魂永存。】
【而是因为——祭如在,祭神如神在。】
【那一跪一拜之间,跪的不是鬼神,跪的是心中的敬畏,拜的是血脉的传承。】
大明位面。
朱棣看著这一幕,默默地点了点头。
“夫子说得对。”
“若是连爹娘死了都不在那儿哭两声,不给整点排面,那这人活著跟畜生有什么分別?”
虽然他有时候也觉得那繁琐的丧礼烦人,但这就是规矩,是皇家的脸面,更是孝道。
【道家。】
【如果说儒家是入世的,那道家,便是出世的。】
青牛背上,紫气东来。
老子骑在牛背上,手里拿著一卷竹简,眼神淡漠如水。
【出生入死。】
【生命从虚无中来,最终回归虚无,这是天地间最自然的规律,就像春夏秋冬,花开花谢。】
而在老子旁边,另一个身影更加狂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