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高阳声音乾涩,“你把名字抹去了?”
“是为了保护?”
“保护?”
年轻人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不。”
“是为了让他们遗忘。”
“为什么?”
“因为bug。”
年轻人指了指头顶那片璀璨的星空,“你可以把这个世界理解为一个巨大的程序,或者一场游戏。”
“正常的歷史进程,是按部就班的。”
“但是”
他顿了顿,“如果有人开了掛,卡了bug,强行把一个还在玩泥巴的文明,拽到了星际时代。”
“这就导致了系统的数据溢出。”
“为了维持所谓的『平衡』,为了不让这个伺服器彻底崩溃,系统只能把那个导致溢出的源头也就是我们,从底层代码上进行屏蔽。”
高阳听得目瞪口呆。
这解释,太硬核了。
“所以”
高阳举起手里那半截断笛,又想起了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木正居”三个字。
“木那位老先生,也是因为太强了,所以被封號了?”
年轻人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截断笛上,“他比我更夸张。”
“我顶多算是在前人的基础上,把车开得快了点。
“而他”
年轻人嘆了口气,“他是直接把路给换了。”
“把泥土路换成了高速公路,甚至还想修磁悬浮。”
“祂判定,他的存在严重破坏了『游戏体验』,会导致其他文明玩家毫无还手之力。”
“所以,他的名字,成了最高级別的禁忌。”
高阳只觉得浑身发冷。
原来,王教授说的“大劫难”,並不是天灾,也不是人祸。
而是一场来自更高维度的降维打击。
为了抹平华夏文明的优势,那个看不见的“系统”,直接物理刪除了那些领路人。
“那我们现在”
高阳环顾四周,“是在哪?”
“回收站。”
年轻人摊开手,“或者叫小黑屋。”
“所有被刪除的数据,都在这里。”
“我们在等。”
“等什么?”
年轻人没说话,只是拿起快乐水,和高阳手里的罐子碰了一下。
鐺。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这片死寂的星空中迴荡。
“等一个像你这样的,能看见乱码的人。”
“等一个重新把系统干崩的机会。”
他指著那並不存在的星空。
“如果后世子孙,只知道跪拜一个神一样的名字,只知道躺在祖宗的功劳簿上睡大觉。”
“那这文明,也就走到头了。”
“我不需要他们记得我是谁。”
“我只需要他们记得”
年轻人突然站起身,那股市井气息瞬间消散。
他背著手,身形並不高大,却在这一刻,仿佛与那个站在龙椅前、站在舰桥上的身影重叠。
“记得这片土地下埋著什么。”
“记得这片土地上的人,曾经创造过什么。”
“记得无论到了什么时候,无论面对什么样的绝境。”
“都不许跪!”
说完,年轻人转过身望向高阳,眼神带著缅怀。
“人生真短啊。” “原来当皇帝也有遗憾。”
“我以为只要把版图画满整个地球,只要把战舰送上太空,就能填满心里的那个洞。”
“后来才发现。”
“我最想念的,还是当年在大学宿舍里,跟室友吹牛逼,吃著五毛钱一串的烤麵筋的日子。”
他举起酒瓶,对著高阳,也像是对著那虚无中的某个人,轻轻碰了一下。
“敬过往。”
高阳举起並不存在的酒瓶。
“敬未来。”
年轻人笑了,笑得很开心。
他一口气喝乾了瓶中酒,將空瓶重重地拍在桌上。
“小同志。”
“记住了。”
“不要去神话任何人,包括我,包括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老头子。”
“神救不了华夏。”
“能救华夏的,只有这泥腿子里的”
他伸出手,指了指脚下那並不存在的泥土。
“人。”
高阳握著冰凉的铝罐,指节发白。
“可把系统干崩?”
他咽了口唾沫,“就凭我?一个考古队的临时工?”
年轻人笑了。
笑得有些肆意,有些张狂。
“临时工怎么了?”
“当初那位老爷子,在遇见丞相之前,也不过是个在县衙扫地的临时工。”
“就连那个开局一只碗的太祖爷,当年也不过是个要饭的和尚。”
年轻人站起身,背著手,在星空中踱步。
脚下的星光隨著他的步伐荡漾开一圈圈涟漪。
“你知道吗,高阳。”
“在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弱小,也不是无知。”
“而是傲慢。”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
“西方的神,傲慢地以为人类离不开他们。”
“那个所谓的『国运系统』,傲慢地以为只要刪除了数据,就能抹杀一个文明的脊樑。”
“但他们忘了。”
“华夏这个民族,最擅长的就是——掀桌子。”
高阳被对方的气势震慑住,下意识地问道:“那你你们,为什么心甘情愿被抹除?”
“既然这么强,为什么不直接反抗?”
年轻人停下脚步,背对著高阳,看向那深邃的宇宙深渊。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孤独。
“因为代价。”
“什么代价?”
年轻人抬起手,指尖划过虚空,仿佛在触摸某种看不见的屏障。
“你知道相对论吗?”
高阳点头,“爱因斯坦,光速不变。”
“对。”
年轻人转过身,“当一个物体的速度超越了光速,他就会把光甩在身后。”
“对於观察者来说,他就是隱形的。”
“对於他自己来说,前方是一片绝对的黑暗。”
“这就是先驱者的宿命。”
他指了指脚下那片曾经辉煌的星际舰队幻影。
“我们跑得太快了。”
“快到时代追不上我们,快到百姓的认知追不上我们,甚至快到我们自己都快忘了自己是人。”
“越了解这个世界的残酷,我们就越要维护那个看似脆弱的屏障。”
“为了让大明那辆破车能飞起来,我们把自己变成了燃料。”
“为了不让那个系统因为过载而直接格式化整个华夏文明,我们选择了自我放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