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天气有些阴沉，湿冷的风呼呼刮著，天气预报说今天可能会有雨夹雪。
一辆计程车停在一个欧式风建筑前，迟非凡裹著围巾下车。
一出来，冷空气就呼啸而过。
这个欧式建筑上面有家西餐厅，特別难预定，迟非凡大学时来过一次。
他立在楼下，仰头看了一眼，忐忑不安地將自己刚在理髮店理好的头髮往下压了压。
虽然没把头髮染回黑色，但他还是去將头髮剪短修理了一下。以前后面的头髮还会有点遮脖子，现在已经完全修成一般男生头髮的长短了。
餐厅里暖气开的很足，迟非凡摘下围巾，想了想，把它理好掛在臂弯里。
这条围巾是秦逸送的，早上他不小心把桌子上的杯子碰倒，打湿了原本准备戴的那条，只好把新的拿出来戴。
迟非凡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身影。
明明这么长时间没见，但直觉告诉他，那就是他的妈妈。
迟非凡快速朝那走了几步，心臟砰砰乱跳。
可快到跟前的时候他又剎住，缓缓放慢脚步，生怕自己看起来显得鲁莽。
女人一边喝著茶，一边欣赏著窗外景色。听到动静她回头，看到站在桌边的迟非凡，红唇轻启：“小凡，你来了啊。”
迟非凡有些拘谨地在对面坐下。
女人细细打量著他，第一句话就是：“瘦了好多。”
迟非凡双手放在腿上，盯著自己面前的水杯，攥著裤子的手用力到指节都发白了。
不知道说什么。
前几天刚知道妈妈终於要和他见面的消息时，他高兴得整晚都睡不著，可隨著日子越来越近，比起高兴更多的是紧张。
“最近这些年你一个人在国內其实妈妈心中始终放心不下你，你现在二次分化治疗得怎么样了？”
迟非凡舌头粘著上顎，感觉说话都不太利索，只能一个劲地喝水：“挺顺利的。”
“顺利就好。”女人忽然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温和地感慨，“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不怎么爱说话，这些年妈妈不在身边是不是受了很多委屈？”
浑身像被这句话电了一下，迟非凡抬眼，女人跟离开时变化並不大，还是那样漂亮干练，就是稍微有点陌生，他也做不到像小时候那样跟她撒娇亲昵了。
“还好。”迟非凡说道。
旋即，他手指摩挲著杯子，觉得自己不能像挤牙膏一样问一句说一句，於是主动了点：“那妈妈呢，你在国外过的好吗？”
女人张了张嘴，刚要开口回答，这时，一个金髮浅灰色眼睛的外国男人径直从桌边走过，她立刻用英文把男人叫住：“欧文，你走过了。”
迟非凡呆呆地看著。
就见这个陌生外国男人回头，说了句哦买噶的，一副恍然的神情拍了下手，从女人椅背后穿过去，拉开女人身旁的椅子坐了下来。
迟非凡这才明白放在母亲手边的餐具並不是服务员摆多了，而是这里本来就有第三个人。
“你去卫生间用了整整十分钟。”
“抱歉，这里实在太大了，我刚刚差点迷路了。”
“下次问服务生就好了，这里的服务生都会说英语。
迟非凡盯著这个跟他妈妈年纪差不多大的標准西方精英男，预感到了什么。
一堆嘰里呱啦他听不懂的英文往耳朵里钻，像根尖锐的木棍捅进脑子一样，那一瞬间是懵的，缓过来之后才觉得有点疼。
女人跟男人说完了话，倏地抓住了迟非凡放在桌子上的手。
“小凡，妈妈这次回国其实是有两件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迟非凡迟钝地看向她。
“首先，妈妈要结婚了，这位就是我的未婚夫欧文，欧文不介意我有孩子，而且他很喜欢你，也想要和你成为一家人。
“其次，这次回国我们就是来帮你办理手续的，迟建业那边我会去处理小凡，妈妈来接你了，跟妈妈一起去国外生活吧。”
hawk基地內，一队的人正在收拾行李。
签证什么的都没问题了，陈阳阳订了明天下午的飞机飞往旧金山，他们得提前去几天把时差倒过来。
陈阳阳再三確认明天的天气，祈祷不要下雪飞机不要延误。 秦逸把键盘装好后看了眼手机。
已经晚上十点多了，迟非凡去吃晚饭还没回来。
他考虑了一下，还是给迟非凡发了两条信息。等了半天，对面没有半点动静。
秦逸拿起一件厚外套，跟陈阳阳打了声招呼：“有点事，出去一趟。”
陈阳阳正忙著督促王康他们，闻言来不及多问，只能大声提醒：“不许回来太晚！”
秦逸挥挥手表示了解。
迟非凡他们吃饭的餐厅在江边，离hawk要坐接近一个小时的车。餐厅具体位置是他昨天厚脸皮从迟非凡嘴里翘出来的。
不过等秦逸到了地方，餐厅已经打烊了，里面一位客人都没有，只有服务生在打扫卫生。
不在餐厅，难道是回去了？
秦逸以为是自己错过了，但再次给迟非凡发消息还是无人回应。
秦逸捏紧了手机。
对alpha来说，一旦认定了某个oga，那个oga离开眼皮子底下一会儿都会感到不安。
秦逸这段时间每天都在拼命克制，不去干涉迟非凡的生活，不让自己的占有欲表现得太明显。
可现在他后悔了。
周身信息素浮动，餐厅內有几名服务生警惕地朝著这边投来目光。
秦逸压了下帽子，在黑暗中点开手环，意外地发现迟非凡的共享权限没关——位置距你233米。
秦逸的眼睛里映著手环上的小红点，拔腿就往外面走。
他记得迟非凡白天出门时身上穿的衣服不多，这么冷的天在外面待了这么久都不回去，一定是出什么事了。
或许这次见面没想像中那么美好。
在手环定位的帮助下，秦逸很快就在一个长椅上找到了迟非凡。
这条街道空无一人，长椅旁边的路灯灯光冷白。
迟非凡坐在冰冷的铁质长椅上，双腿曲起抱在胸前，头低低地埋在胳膊里，只露出被风吹乱的发顶。
他的手耷拉在外面，早就被冻僵了，甚至被寒风吹的有点红中发紫。
秦逸瞳孔缩了一下，揣起手机。
脖子冷不丁被人伸手插进围巾里摸了一下，好像在確认他身上的温度。迟非凡霎时间僵住，浑身紧绷，但熟悉的气息將他包围，他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来了。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哭了？”秦逸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迟非凡绷著眼皮抬头，面无表情，好像真的只是想不开大半夜坐在这里吹风一样：“没有。”
“没有鼻音这么重，你这样会生病。”
说完，秦逸拉开拉链，宽大的衣服把旁边的人裹进来。
他这件衣服很大很厚，足以抵御夜晚的寒风。
迟非凡挣扎了一下。
秦逸收紧手臂，不容拒绝地说：“过会儿就不冷了，你身上太冰了，你再乱动我们两个都得中招。”
迟非凡不动了，默不作声地贴在秦逸身上。
久违的温暖带著秦逸信息素的味道在黑夜里传遍全身。
“今天见到妈妈不开心？”秦逸沉著嗓子开口，隨后耐心地等著。
过了很久迟非凡都没动静，就在秦逸以为迟非凡不想跟別人说自己家的事想先带他回去时，怀里的人忽然吐出一口气。
“没，开心”迟非凡声音很小，更像在喃喃自语，“但紧张更多一点，我不知道跟她说什么。”
听到迟非凡有些颤抖的尾音，秦逸心臟被狠攥了一下。
他目光沉下来，微微皱眉，但语气还跟之前一样温和，好声好气地问：“然后呢？”
又是一阵很长时间的沉默，只能听到风捲起地上塑胶袋的哗啦声，还有不远处江水拍打江岸的声音。
“然后我们说了几句话，她没什么变化，但好像一切又变了。”意识到自己说的前言不搭后语，迟非凡顿了顿，补充道，“我发现我们好像变成了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