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非凡走出hawk基地,打开手机。
。:万林寺,周末几点?
你远哥:不是说不去吗?
。:改主意了,有意见?
你远哥:哪能呢,今年生日我都没送你礼物,你是寿星你最大。
万林寺在离海市一百多公里外的山上,位置虽偏,但在悠久歷史和美景的加持下,这里各地往来的游客不少。
正值一月初,新年伊始,很多人趁假期前来赏梅。
山丘並不高,山路也不崎嶇,半小时就能到顶,这儿不仅有梅林,还有银杏林,秋天是银杏林先黄一遍,等到了寒冬腊月,就该腊梅黄了。
周末天气晴朗,迟非凡早早就出门了。
路过便利店时买了早餐。
没办法,早饭吃多了竟然逐渐养成了习惯。
即使那天后来迟非凡將编辑好的消息发了出去——
。:你的手怎么样了?
当时hawk他们正忙,迟非凡等了半个小时手机才传来动静。
y:还有点疼。
迟非凡刪刪改改输入了一会儿,最后硬邦邦蹦出一句话:以后別做早饭了。
y: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
这是迟非凡仔细思考后想出的好办法,从根源上断绝秦逸手再被划伤的可能性。
然而对面忽然哐哐发来几句。
y:你是不是嫌弃我做的东西难吃?
y:我以前確实没下过厨,这是我第一次学做饭。
y:如果你不想帮我贴创可贴,我找別人帮我贴也可以,不会麻烦你了。
y:我还跟基地阿姨学了很多,以后我切东西会小心的。
迟非凡有些烦躁地拿著手机噼里啪啦打字。
。:正好,不会做就別做。
刪掉
。:我没觉得难吃。
刪掉
他怎么编辑都不满意,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最后——
。:哦。
等到了地方,迟非凡发现这里还真挺好看的。
小时候来的他已经完全不记得了,万林寺的红墙掩映在漫山遍野的黄色腊梅花里,山上夹道的银杏树大多数叶子都脱落了,还有少部分坠在枝头,风一吹就簌簌下著金雨。
很多人虔诚地站在寺庙中间的菩提树下许愿,粗壮的枝干上掛满了缠著红布条的许愿牌,上面用黑笔写著各种各样的愿望。
迟非凡就这么粗略扫了一眼,就看到好几块祈求发財暴富、身体健康、金榜题名的牌子。
这里掛许愿牌要钱,一百二十块钱一块,不少人认为花钱也代表了诚心,因此並不在意价格。
程远大手一挥,从小亭子里买了两块,塞给迟非凡一块。
迟非凡瞥了程远一眼:“其实你根本不是来赏梅的就是衝著许愿来的吧。”
程远被戳穿,猛地揉了揉鼻子:“嘿嘿被你发现了,我要许愿新的一年赐我一个对象,你也写一块吧,万一真有用呢。”
迟非凡瞧著手中的木牌,没说话。
等程远刷刷几笔快速写完自己的愿望,抬头发现迟非凡居然什么都没写,掛了个空牌子上去。
迟非凡:“暂时没想好,等我想到了再来补。”
程远仰头看著满树的牌子:“等你想到了你还能找到吗?”
风把树上的牌子颳得叮噹作响,红布条翩翩飞舞。
迟非凡站在大树正对面,稍微抬抬手就能够到刚才掛上去的牌子,他双手插在口袋里,衣服因为坐车坐久了有些皱巴:“找不到拉倒。” 程远知道迟非凡不信这些,本身这东西就是信则灵不信则不灵,他美滋滋掛好了自己的牌子,给红带子打了好几个死结確保它不会掉下来。
“行了。”
程远刚从一旁的石墩上跳下来,一个脖子底下掛著相机,下巴上都是胡茬的中年男人就凑过来展示自己的招牌。
上面明晃晃写著:专业摄影,跳楼价288/人。
“两位帅哥要不要拍个照?包p图包精修,修到你满意为止。”
迟非凡不喜欢拍照,当即就要拒绝。
程远看著这招牌,双手叉腰:“师傅,我来过这儿很多次了,你这是跳楼价吗,我怎么记得四月份的时候才88?”
中年男人搓著手尷尬一笑:“旺季嘛旺季嘛,我都在这儿拍十好几年了,每年旺季都是这个价。”
怕程远不信,他立刻把牌子一翻,反面就是他开在寺庙旁边的门店。
“我跟你们讲,现在这万林寺周围摄影都是后来的,以前这片还没火的时候就我跟我师兄两个人给游客拍照,最初的底片我都衝出来放店里留著呢,你们要是不信我可以带你们去看,我的技术绝对值这个价。”
反正离的也不远,程远跟迟非凡对视一眼,看这个男人这么自信就跟在他后面到他店里去转了一圈。
没想到这老板没誆人,这门店真的开了將近二十年,店铺面积不大,里面陈设稍显老旧,窗户也是很多年前流行的那种绿色玻璃。
他弯腰屈背,从柜子里费劲地抽出几本厚厚的相册。
“嚯,跟老古董一样。”程远惊讶。
“那是,我二十多岁就在这儿了。”
迟非凡本来事不关己地靠在一边,摩挲著手机点开秦逸的微信头像看了两眼,又切到朋友圈漫无目的地划拉了两下。
可当这些厚厚的相册被老板翻开时,他目光驀地一顿。
相册里,一张张照片都是在锁起来的那个院子里拍的,院子里那棵百年银杏树枝叶繁茂,金黄一片。
由於那个时候迟非凡太小,他根本不记得自己一直保存著的那张照片是路人拍的还是摄影拍的,但相册里拍摄的角度和方位都跟他那张照片差不多,他几乎一下子就確定了当年给他们一家拍照的就是眼前这个看起来不修边幅的男人。
程远隨手翻了两页,迟非凡忽然把他手里那本相册拿了过去。
“老板,看来你技术是真好。”程远咂舌。
都给我兄弟看入迷了。
相册上每一张照片都是按照时间顺序放的,迟非凡很快就翻到了十几年前十一月的某天。
程远凑过来瞪大眼睛,总算知道迟非凡为什么对这本相册这么感兴趣了:“臥槽,这不是这不是你们一家吗”
老板也没想到居然这么有缘,隔了这么多年还能遇到老顾客:“哎呀既然这样的话给你打个折,266怎么样?”
程远:“还能再抠点吗?”
迟非凡静静看著这张照片,已经好久没看到这张照片完整的样子了。
就在这时,迟非凡眯了眯眼,发现这张照片顶上还有张照片,正好是迟建业背后的一个摄影给另外一家三口拍的。
不过巧合的是,这两张照片里的人互相成了彼此的背景。
迟非凡淡淡扫了眼上面这照片上的小男孩。
这小孩年纪也不大,双手插兜站在大人中间,下巴微抬著,好像知道自己挺帅,看起来有点拽又有点装。
小小年纪这么臭屁。
迟非凡抬眼看向他爸妈,男人穿著长风衣留著偏分髮型看起来挺高知的,女人
不久前刚在一起吃过饭的卢阿姨忽然出现在视线中。
迟非凡还以为自己眼花了,一瞬间四周的一切似乎都静止了不动了。
过了很久。
“照片后面有名字吗?”
可能太久没开口,迟非凡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
得到老板肯定的回答后,他控制不住地伸手,指尖不听使唤地把两张照片一起从相册里抽了出来。
怎么可能呢?
怎么会那么巧呢?
他从不知道自己那张照片后面也有人在拍照,因为他把后面那些人跟迟建业一块裁掉了。
当两张照片被摆在一起时,迟非凡心头撼动,一股力量催促著他揭开照片的背面。
在他看到名字的那一刻,周围的声音又回来了。
他听到风穿万林的声音,听到菩提树上许愿牌清脆的撞击声,还有寺庙里隱约传来的诵经声。
——“秦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