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日上三竿，迟非凡被门外的爭吵声吵醒了。
他掀起沉重的眼皮，感觉眼睛有点肿，光线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
昨晚他睡得很沉，一夜无梦，甚至还想再赖一会儿。
但门外的动静实在难以忽视，迟非凡从被窝里伸手摸到手机，打开一瞧已经十点多了。
外面在吵什么呢？
迟非凡深吸一口气，刚要撑著身子坐起来，手背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他愣愣看著戴在手上的手环，昨晚在房间里发生的事一点一点想起来了。
迟非凡在床上坐了一会儿，隨后捞起旁边隨手丟的围巾，沉著脸走进卫生间。
再也不喝酒了。
迟非凡用冷水洗了把脸，脑子清醒了不少。
昨晚后面也不知道又抱了多久，秦逸不说话，他居然也忘了推开，搞得他现在身上还有alpha信息素的味道。
外面，王康跟於星辰刚起来就从陈阳阳那边得知了老蒋要退役的噩耗。
“什么意思啊？刚好世预赛打完就给人踢了？卸磨杀驴呢？”
王康神情激动，尤其是得知来顶替老蒋的那个人是之前跟他们训练赛起过摩擦的rest，他气得眼都红了。
“我不同意！这是我们跟老蒋一起贏得的资格，俱乐部要是不给老蒋去了那我也不去了！”
陈阳阳火嗖的一下窜上来了：“你说话时能不能过过脑子？不仅仅是老蒋合约到期的问题，还有老蒋自己的身体问题。
陈阳阳掰著手指头：“老蒋打了这么多年职业落了多少职业病你知道吗？腰肌劳损、腱鞘炎、颈椎也不怎么好，你知道当时在京市老蒋为什么没跟你们一块去逛街吗？因为他撑著打完了世预赛，结束第二天就联繫医生看病去了！”
“可是”王康哽咽了，“可是为什么你之前都不告诉我们啊，我跟小於，昨天还在说到时候我们要在联合广场拍合照呢。”
於星辰刚才也跟著王康一块抗议了，被陈阳阳一训，此时颓丧地贴墙站著，脸上掛著两条泪痕。
於星辰声音很小：“真的没有一起上场的可能了吗，所以世预赛其实是我们跟老蒋打的最后一场比赛了？”
他刚升一队的时候不怎么敢跟其他人说话，尤其是秦逸，一直是他又敬又畏的存在，训练时也经常会因为过於紧张出现失误。
是老蒋在他半夜三更偷偷爬起来加训时过来安慰他，指导他，跟他一起双排，给他抖了不少王康和秦逸的糗事，让他很快融入了他们。
他还从未跟老蒋一起站在世界舞台上过，没想到这件事忽然变得遥不可及起来了。
陈阳阳沉默不语。
王康明白了，两三步衝过去拽住老蒋的衣服：“你个混蛋，怎么什么都不说啊！到底有没有把我们当兄弟？”
老蒋腰上还贴著膏药，被王康这么一拽差点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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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康劈头盖脸给他喷了一顿，最后又一把抱住老蒋开始嚎：“为什么要走了才告诉我们，呜呜呜早知道世预赛让你多舔几个包了。”
老蒋本来还挺伤感的，听王康这么说又破涕为笑：“我只是退役又不是死了，以后直播跟我双排的时候可別忘了你今天说的话。”
王康跳起来想要把他头摁下去。
嘴里含著棒棒糖的秦逸出声：“折腾够了？下楼，准备训练了。”
王康：“队长你怎么一点都不伤心？你好无情，我要是哪天退役了你会不会也这么对我？”
秦逸双手插兜没理他。
陈阳阳捏了捏眉心，要是王康知道秦逸当初得知老蒋退役后甚至提出用自己的签约费给老蒋开工资就不会这么说了。
老蒋已经不用跟著hawk的安排走了，他站在走廊上，看著队友们纷纷转身从楼梯下去，目送著最后一个背影消失在转角，他的双手才缓缓垂下来。
以往他也是他们其中一员，只是时间久了，他有点跟不上他们的脚步了。
老蒋知道，只要他开口，队友们一定会停下来等他，但他不想这样，他希望他们可以走得更快更远，所以这次他选择留在原地看著他们。 老蒋像尊雕塑一样在那站了很久，直到手机响了，他才边接电话边转身回到房间去。
“嘎吱。”
寂静的走廊上响起一声细微的开门声。
已经洗漱过的迟非凡站在门后，把早就开了条缝的门往外推了点。
刚刚走廊上发生了什么他全听见全看见了。
迟非凡跟老蒋没说过几句话，在他印象中老蒋总是坐在训练室最里面的位置上，存在感不高，只有当遇到特別感兴趣的话题或者別人扯到他时他才会开口，说话声音也慢悠悠的，脾气向来很好，隨便你把他搓圆捏扁也不生气。
平时hawk眾人老蒋老蒋的叫习惯了，直到刚才老蒋站在那儿的时候迟非凡才陡然惊觉，蒋轩现在也不过二十六七岁，收拾一下出去人家还以为是刚毕业的大学生。
没想到这就要走了。
迟非凡看著空荡荡的走廊有些恍惚，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他嘖了声，揉了一下脑袋。
真是在hawk待久了，真当自己也是hawk的一员了。
老蒋退役消息一出，hawk战队粉丝炸锅了，跟组团哭坟似的在hawk和老蒋的微博底下刷屏。
老蒋自己心態倒是不错，笑呵呵打趣：“之前网上都说我躺贏狗，没想到退役了这么多人喜欢我。”
王康对老蒋憋了这么久不告诉他仍耿耿於怀，闻言竖了个中指给他。
hawk同天下午官宣了rest，听说这rest跟秦逸当年一样实力超群，网上还有不少人调侃他是小live。
王康跟於星辰再捨不得老蒋也没办法，毕竟事实已定，路还要往前走，比赛还要继续打，没那么多时间给他们继续哭丧。
老蒋从hawk基地搬出去那天，王康跟於星辰不知道从哪找来了一堆礼炮，夸张地给老蒋办了个欢送party。
保洁阿姨一边骂一边打扫地上的纸屑和彩带。
几人挨个抱了一下，迟非凡坐在一边沙发上，塞著耳机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恰好路过这里觉得风景不错就坐这儿玩手机了。
直到面前忽然出现一个拳头。
迟非凡下意识抬头。
老蒋站在他面前，正和善地笑著看他：“世预赛的时候谢谢你，你也是跟我们一起贏过比赛的人了。”
老蒋伸出的手上还缠著缓解腱鞘炎的绷带。
迟非凡瞳孔轻轻一缩，心中有根弦被人弹了一下，震得他心口有些不舒服。
“队长说你不爱跟人搂搂抱抱的，既然这样，那就碰一下吧。”
陈阳阳眼眶发热。
王康跟於星辰在旁边拱火。
“对啊迟哥，碰一个吧。”
“別让老蒋带著遗憾走啊，不然他半夜起来都要想这事。”
迟非凡关了手机，在旁边人的起鬨声中伸出拳头轻轻跟老蒋的抵了一下。
那一瞬，他心神微动，可惜语言匱乏，想了半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后嘴唇动了动，只蹦出短短四个字——
“祝你好运。”
虽然岁月会变老，但少年与热爱永不老去。
无论你將来在哪里，做什么，都祝你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