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王淑芬那么说,林啸宇笑著摇头:“三十多块钱一顿的饭菜都吃了,娘,你还省这点小钱?”
他转头就对售货员说:“就这深蓝色的布料,给我来十尺。
售货员利落地量布:“一尺三毛五,一共是三块五毛钱,还要十尺布票。”
王磊作为公社採购科的工作人员,手上拿著採购任务,总有些富余的票。
加上林啸宇一直稳定供肉,他时常会补贴些日常用票给林啸宇。
正因如此,买这些布料对林啸宇来说並不吃力。
抱著刚买的深蓝布料,林啸宇又指向另一块顏色鲜亮些的枣红色布料:
“姐,你看这款料子怎么样?扯几尺回去做件新衣裳,穿你身上准好看。”
“娘穿这个顏色也合適,到时候再给自己也做身衣服。”
听林啸宇对布料感兴趣,售货员立即热情介绍:
“这款枣红色料子可是从上海来的新面料,不仅顏色正,还不怎么褪色,质地也结实就是价格稍贵些,要四毛二一尺。”
林啸宇大手一挥,將钱和票给递了过去:
“来五尺!”
从布店出来,王淑芬爱不释手地摸著那枣红布料:
“小宇,不是说好给你买东西吗?咋还给我们扯上布了?”
林啸宇笑道:“来都来了,顺道的事儿。走,再看看还有什么要买的,好不容易雇了牛车,不装满岂不是浪费了车钱?”
一家人终究是节俭惯了,除了布料,转了半天什么也没捨得买。
米麵之类的日用品不好大张旗鼓地往家搬,反正赵丰收他们常来公社,以后托他们捎带就是了。
走到一家成衣店前,林啸宇停下脚步:
“爹,娘,姐,单位虽然发了工作服,但就一套。”
“我想著总得有个换洗的,你们再陪我进去看看吧?”
一家人觉得在理,便跟著他走了进去。店里四面墙上掛满了各式衣裳:
中山装整齐排列,衬衫雪白挺括,连衣裙花色鲜亮,角落里还掛著几排深蓝色的工作服,上衣裤子配套齐全。
售货员见他们在工作服前驻足,立刻上前介绍:
“这工作服用的是扎实的劳动布,耐穿耐磨,顏色也正。”
“要是有工作证,买两件还能打九折。”
听到这里,林啸宇掏出红皮工作证递过去:“同志,你看看,能给个优惠价吗?”
售货员翻开一看,笑容更亲切了:“哟,还是自家兄弟!那肯定得优惠。
“价格是不能少了,但可以送你两双袜子。”
林啸宇满意点头:“那挺好,就要四件,两件男款两件女款。”
林建国小声问:“小宇,你买工作服没问题,可咋还给我们也买了?”
林啸宇理直气壮:“爹,我都给自己买了,还能不给你们买?让別人知道了,岂不是要说我不孝?”
“再说了,你没听售货员同志说吗?买两件打折还送袜子,这么划算的事上哪儿找?这便宜不占,不是白拿这工作证了?”
林建国:“???”
他看了看王淑芬身上那件单薄得快要透光的旧衫,又望望墙上厚实挺括的工作服,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嗯,给全家人都换身新工作服,也好。
还没等林建国缓过神来,林啸宇又走到卖劳动鞋的柜檯前问起价钱。
售货员表示凭工作证买两双可以送袜子,林啸宇却討价还价:
“送那么多袜子也没用,能不能换成劳动手套?干活时能用上。”
售货员爽快答应:“別人我可不一定给换,但都是自家兄弟,好说!那就给你换成手套。”
林建国再次无语,生怕儿子又给他扣上“逼儿不孝”的帽子。
衣服、裤子、鞋子都买齐了,袜子也送了,就在一家人以为该打道回府时,林啸宇却在一件漂亮的浅粉色连衣裙前停住了脚步。
售货员会意地笑道:“同志好眼光!这可是用的確良料子做的连衣裙,又飘逸又凉快。”
“要是买来送给心爱的姑娘,她一准儿喜欢,说不定亲事就这么成了!”
林啸宇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这连衣裙倒是漂亮。”
取下裙子在林晓芸身上比了比,他十分满意的说:“穿起来肯定好看。”
“姐,你快试试要穿什么码。”
“这连衣裙可不像工作服,大了小了都不好看,非得合身才行。”
林晓芸却恼了:“我才不要这裙子呢!人都说是送给心爱姑娘的,你送给我算怎么回事?”
林啸宇不理她的抗议,转头问售货员:
“她好像不太喜欢?”
“算了,不管她,刚才她那件工作服是什么码,就照著来一件吧。”
说完还挑衅似的朝林晓芸眨眨眼:“这钱是我的,票也是我的,我爱买就买。”
买完衣服,差不多快到约定的三点钟了。一家人又去买了水壶、热水瓶等日用品,都送到了林啸宇的住处,这才到百货大楼门口等起了林根生。
林根生很准时,三点整就赶著牛车慢悠悠地来了。
见眾人手里抱著布料,还有用布仔细包起来的不知名物件,他好奇地问:“就买了这么点东西?”
林啸宇嘆气:“我倒是想多买些,但是我们家没钱啊!要不是身上的衣服实在破得没法见人,连这些布都捨不得买。”
这话倒是不假——一家四口除了林啸宇那身稍显体面,其他人都穿著打满补丁的旧衣,有些地方洗得布料都抽丝了,確实寒酸。
林根生尷尬地点头:“也是,大家日子都不好过。”
“特別是你们家,听说分家时王春花啥都不肯分给你们,差不多是扫地出门”
“换了我,非得大闹一场不可,太欺负人了!”
林啸宇苦笑:“到底是亲奶奶亲爷爷,能怎么样呢?”
“我们吃点亏就吃点亏吧,只要日子还能过下去,咬咬牙也就认了。”
“就怕不分家,这日子才真过不下去。”
林根生感慨:“你这孩子真是实心眼。这样也好,你们家人都是干活的好手,分出来总能过上好日子。”
“我看你们气色都比以前好了,想来分家后生活改善了不少。”
林啸宇点头:“是好了些。”
“以前喝的都是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分家后偶尔也能吃上两顿乾饭了。”
说到这里,他沉沉地嘆了口气:
“我真是想不明白,从前怎么就把日子过成那样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