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竹源村后,又赶了一个多小时山路,林啸宇总算回到了自家那间土坯房。
抬头看看日头,已近正午,这会儿再去公社百货大楼显然来不及了,他只好打消念头。
虽说不进城了,他却也没閒著,把前些天家人上山拾柴时顺手采的菌子都翻拣出来。
这些山野鲜货,只需洗净晾晒,回头燉汤时抓一把,便是难得的鲜味。
正低头忙活,忽见姐姐林晓芸捂著肚子从外头回来。
林啸宇心里一紧,连忙迎上前:
“姐,你咋了?身子不舒服?”
林晓芸没料到弟弟在家,苍白的脸上泛起红晕:
“没啥大事,就是女人的老毛病。歇歇就好。”
她捋了捋鬢角的碎发,
“本来还想接著上工,爹娘非把我撵回来,说是让我做午饭,送完饭下午就別去了。”
“我我哪有那么娇气。”
原来是月事来了。
林啸宇鬆了口气,害怕是姐姐旧疾復发。
不过能来月事倒是好事,说明姐姐的身子正在好转。
忽然,他猛地一拍脑门,惊呼了出声:
“瞧我这记性!我上次去供销社可是买了红糖的,就是为了这种时候备的!”
“姐你先等会儿,我这就给你泡红糖水去,喝了准舒服。
“用不著那么讲究就是女人都有的找问题。”林晓芸刚要推辞,却被林啸宇打断。
“我就要给泡红糖水。”林啸宇扬起下巴,“你管不著!”
说到这里,林啸宇面露狐疑之色:
“你该不会是想故意不喝红糖水,好生病住院,偷懒骗我钱吧?”
看他这副模样,林晓芸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有你这个地主老爷看著,我可不敢偷懒,这红糖水我喝还不行吗?”
说到这里,林晓芸脸上闪过一丝担忧:
“小宇,今儿咋回来这么早?该不是竹源村那边出问题了吧?”
“我们可是收了城里人的定金,要是这事儿弄不好,岂不是会”
“姐你就別瞎操心了。”林啸宇满不在乎地摆手,“竹源村那边顺当著呢,一点问题没有。”
“至於定金更不是问题,定金只是让我优先把肉卖给他,可没说一定要卖多少肉给他,大不了最后把定金退了就是。”
怕林晓芸担心,他最终还是把竹源村的经过细细说给姐姐听。
听完林啸宇的诉说,林晓芸这才放下心来,夸奖道:
“还是小宇你脑子活络,知道用定金把生意定下,又稳当还不用乾等著浪费时间。
“这不都是跟王磊同志现学的。”林啸宇笑道,“姐你歇著吧,午饭我来做,待会儿我再给爹娘送去。”
说到这里,林啸宇开玩笑似的补充了一句:
“只要你別嫌难吃就成。”
听著林啸宇的玩笑话,林晓芸只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放心,你姐啥都吃得下,毒不死的。”
“倒是你这个地主老爷,今儿怎么大发慈悲,不支使我干活了?”
听林晓芸那么说,林啸宇顿时板起了脸: “我没可打算就那么饶过你,毕竟我的鸡腿可没那么好吃。”
“今儿个就按我的吩咐,好生躺在床上歇著,这就是你要做的活计。”
姐弟俩说笑间,林啸宇把姐姐安顿好,这才转身进了厨房。
虽说家里宽裕了些,午饭却不敢做得太扎眼,只蒸了些窝头,配了点咸菜。
提著饭盒出门时,林啸宇忍不住嘆气:
新家位置实在太偏,到田里少说要走二十分钟。
要是能有辆自行车就好了。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按了回去,暗道自己真是越发飘了,且不说买车的钱,光是自行车票就不是寻常乡下人能弄到的。
思忖间已到了爹娘上工的田埂边。
老两口见儿子来送饭都有些意外,却也知道不是说话的地方,只低声问:
“你姐身子还难受吗?“
“躺下歇著了。”林啸宇递过饭盒,“我正好閒著,就跑一趟。”
正当他等著爹娘吃饭时,旁边却传来了一道阴阳怪气的嗓音: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不干活的公子哥儿。怎么?良心发现,知道给爹娘送饭了?”
林啸宇扭头一看,竟是堂哥林国平。
他们一家子也在吃饭,吃的却不是三合面窝头,而是白胖胖的馒头。
“我当是谁呢。”林啸宇挑眉,“原来是堂哥啊。”
“分家时奶奶口口声声说家里没钱,你们这大白馒头是哪儿来的?”
说到这里,林啸宇故意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懂了,原来不是家里没钱,是都进了你们一家的口袋。”
林国平没料到他会直接掀底,顿时涨红了脸。
自从赶走林啸宇一家后,他们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竟明目张胆地吃起了白面馒头,这才给了林啸宇反击的机会。
“你、你放屁!”林国平指著林啸宇,结巴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
林啸宇却笑得云淡风轻:“哦?我放屁?”
“那我倒要请教堂哥,这买麵粉的钱到底是哪儿来的?总不是在地里捡到金块了吧?”
林国平哪里解释的通家里的钱到底是哪里来的,憋的脖子都红了,最终也只憋出了一句:
“我们家的事轮不到你管!”
“这话原样奉还。”林啸宇寸步不让,“我们家的事,也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怎么?你是当不了公子哥儿所以嫉妒我了?”
林国平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个平时木訥的弟弟竟然如此牙尖嘴利,当即便败下阵来,夹著尾巴,灰溜溜的跑了。
林啸宇本以为这事到此为止,却不料,才过几分钟时间,便又有个声音插了进来:
“小宇啊,不是大伯说你,做人可不能这样。”
转过头一看,林啸宇发现来的不是別人,正是自己的大伯林建军,暗忖:
原来是小的懟不过,老的又来挨懟了。
对方到底披著自己长辈的皮,林啸宇的表情倒是比面对林国平时好了不少,只是言辞仍旧犀利:
“哦,原来是大伯啊。”
“你刚才说的那话就让我好奇了,我到底有什么事情做得不对,值得大伯你亲自过来跑一趟。”
“你有话直说,不用说的那么含糊,真要是我做的不对,那我肯定改,绝对不会说半个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