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国把锄头重重靠在墙根,嘆了口气,眉头拧成了疙瘩:
“还不是村里那些人,尤其是你大伯二伯两家,看见你今天没去上工,说的那些话让人觉得难受啊。
他搓了搓粗糙的手掌,声音低沉:
“他们说你这孩子为啥那么急著攛掇家里分家,原来是为了偷懒耍滑。”
“这不,才第一天就露了馅,连工都不上了。”
林晓芸接过话头,语气里满是委屈:
“我跟他们解释,说你是去百货大楼维修部学手艺了。”
“他们非但不信,反倒笑得更大声了。”
“尤其是大伯,他直接叉著腰说,就咱们家这条件,根本不可能有这本事把你送进城学手艺!”
“还说等有空了非要去公社看看,看你是不是拿著家里的钱,自己在外面躲清閒、过快活日子去了。”
王淑芬眼圈微微发红,声音带著哽咽:“这些人怎么能这样咱们不是一家人吗?他们怎么比外人还盼著咱们不好”
“难怪小宇要叫我们分家,他们根本就没拿我们当一家人看!”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著,却忽然发现,林啸宇的表情异常淡定,仿佛那些刺耳的话都成了耳旁风。
林建国忍不住问道:“小宇,你怎么看著像没事人一样?他们詆毁的可是你的名声啊!”
林啸宇闻言反而笑了:“难受?我为什么要难受?”
他走到燻烤棚边,指了指里面,
“在你们看来这是坏事,但在我看来,这反倒是大好事。
“你们想,我去学手艺这事儿本就是个幌子。”
“只要他们没惦记上咱们这燻肉生意,由著他们说去,这不就是天大的好事?”
说到这里,林啸宇故意压低了声音,
“闷声发大財,这可是老祖宗传下来的道理。”
“他们说他们的閒话,我们悄咪咪地挣我们的钱,两不耽误。”
“等我们发达了,到时候大家会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傻子。”
林建国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在脑袋里一寻思,好像还真是这个道理,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小宇,听你这么一说这还真不是坏事?”
林啸宇笑著点了点头:“可不是。”
“就让他们以为我是偷懒去公社玩耍去了吧,我们挣钱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可比什么都重要。”
收起心中的担忧,林建国这时候才注意到空气中瀰漫的肉香,连忙问道:
“对了,你今天去竹源村顺利吗?我闻著这味儿,肉是熏上了?收了多少斤?”
林啸宇语气里带著几分得意:
“收了八十一斤多麂子肉,已经在燻烤棚里熏著了。”
“最重要的是价格便宜,才五毛钱一斤,一点没贵著。”
“这八十一斤肉熏完少说还能剩四十斤,按一块五一斤算,最少能挣二十块钱。”
“我看燻烤棚里还有点位置,就把河里抓的鱼也给一併熏上了。”
“赶明儿一起拿到公社去,看看能不能卖个好价钱。
王淑芬一听这数字,顿时忘了刚才的委屈,急得直拍大腿:
“八十多斤?你这孩子,咋不少收点?翻山越岭的,可別把身子累坏了!”
说著作势就要推林啸宇进屋,
“快去歇著,燻烤棚有我们看著就行。”
林啸宇心里一暖,笑道:
“娘,我在山上忙,你们不也没閒著,还帮我把那份工分一起挣了。”
“反正都是去一趟,多带点肉,就能多挣点钱不是?”
“再说了,你儿子又不傻,这肉大多都是竹源村大队长家大儿子帮忙背回来的,我自个儿真没费多少力气。”
他接著匯报导:“那边的情况我都摸清楚了。”
“大队长和村民都乐意卖肉换钱,平时也经常能打到大傢伙,货源应该能保障。”
“赶明儿我再去公社一趟,把这销路的事情给跑清楚,这门生意就算是成了。” “多的不说,一周只要能卖上一次肉,一个月也能赚个百八十块,比城里的工人都要挣钱。”
王淑芬却是没被林啸宇画的大饼诱惑,眼里仍然满是顾虑:
“小宇,帐不能这么算,这肉一旦多了,哪有人愿意一直用高价收?”
“再说了,就算別人家天天吃肉,那也吃不了那么多肉啊。”
面对娘的担忧,林啸宇信心满满的说:
“娘,你太小看城里人了。”
“他们不缺钱,反倒愁买不到肉。”
“咱们这肉价格合適、能存放、还不要票,他们巴不得多收些呢!”
话说到这里,最终还是身为一家之主的林建国站出来表起了態:
“淑芬,孩子想干,就让他试试。”
“横竖有卖野猪肉的钱兜著底,咱们现在还是挣的。”
“这些麂子肉真要卖不掉,留著自己吃也能改善伙食,总归不会浪费,最多就当是提前准备年货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坚决,
“不过小宇,你现在必须去歇著,我们在地里再忙,也没你走山路辛苦。”
“这肉你都熏了大半天了,该换我们接手了。”
“我来照看燻烤棚,还可以趁机做点小东西。”
“小芸,去帮你娘做饭。”
“淑芬,今晚別太省,做窝头多掺点白面,吃著软和些。”
“鸡蛋也拿出来,给两个孩子一人煮一个。”
说到这,他特別心疼地看了眼女儿那单薄的身体:
“小芸跟著咱受苦了,该补补身子。”
林晓芸连忙摆手:“爹,我不饿,鸡蛋给弟弟吃就行。”
林啸宇立刻接话:“姐,都是一家人客气啥?”
“娘,你煮四个鸡蛋,一人一个,吃饱了咱们才有力气干活。”
“再把熏野猪肉切点,一人来两片,肚子里有了油水,干活才不累。”
“那太败家了!”林晓芸急道,“四个鸡蛋要”
“就当是咱家母鸡提前下的。”林啸宇打断她,“再说了,要是我一个人吃独食,这饭我可咽不下去。”
王淑芬看著爭抢著要把好东西让给彼此的儿女,心头一暖,终於拍板:
“吃!都吃!咱们家分家之后,算是脱离苦海了,还没好好庆祝过,今天一人加个鸡蛋!”
王淑芬虽然说的豪气,眼里的担忧却流露出了她最真实的想法。
左右现在家里有钱了,还是儿子自己出主意努力挣的,他愿意折腾,就让他折腾,反正有自己两口子给帮著兜底。
儿子到底是年轻,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等他做买卖碰了壁,自然就会知道过日子不容易,就会慢慢成熟起来。
不过王淑芬万万想不到,想要等到林啸宇做买卖失败,恐怕得等到下辈子去了。
见爹娘终於鬆口,林啸宇也鬆了口气。忙活一整天,他確实累得不轻,便顺从地回屋休息了。
这处房屋虽然偏僻,但胜在宽敞。
经过全家人的精心修缮,屋里屋外都整洁利落,住著格外舒心。
躺在床上,林啸宇暗下决心:
“得再加把劲,早点把这房子买下来,免得夜长梦多。”
借住的房子再好,终究不是自己的產业。
不早点置办下来,等全家住安稳了却被人赶走,那才真是笑话。
想著想著,他沉沉入睡。
等到再睁眼时,已是姐姐来叫他吃晚饭的时候了。
走到饭桌前,眼前的一幕让他欣慰地笑了——四个白煮蛋和一小碟熏野猪肉摆在中央,格外显眼。
就连窝头都因为多加了白面,显得格外白净暄软。
“还愣著干啥?吃啊!”隨著林建国一声吆喝,一家人不再客气,热热闹闹地吃起了这顿难得的丰盛晚餐。
昏黄的煤油灯下,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久违的满足——这日子总算是越过越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