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咳咳！”陆宇重重地咳嗽了两声，加重了语气。
“没人吗？”
“这可是个好机会！项目做好了，年终奖大大地有！”
“而且还能去清城旅旅游，看看不一样的风景！”
寂静。
陆宇深吸一口气，他明白了，常规的动员已经没用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表情变得无比沉痛和激昂！
“兄弟们！”
“你们刚刚在为什么事情发愁？！”
他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吼得一愣。
大虎下意识地回道：“佛跳墙”
“对！佛跳墙！”陆宇接得飞快，眼神里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你们为什么吃不上佛跳墙？！”
“因为穷！”李明冷静地补了一刀。
“对！因为穷！因为我们公司的业务还不够多！赚的钱还不够买那些顶级的鲍鱼海参！”陆宇顺着他的话，把气氛推向了高潮。
“现在！机会就摆在眼前！”
他指着手里的项目文件，声音高亢。
“这个项目！就是我们的鲍鱼！就是我们的海参！就是我们通往佛跳墙的康庄大道！”
“而出差的这个人！就是我们所有人的英雄！是他，用一周的牺牲，为我们换来了未来的山珍海味！”
陆宇的煽动力，堪比传销。
他的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热血沸腾。
气氛，瞬间被点燃了。
“我去！”
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响起。
老赵，缓缓地站了起来。
“为了公司的未来！为了大家的佛跳墙！这个牺牲，我来！”
一瞬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老赵身上。
“好！”陆宇激动地一拍大腿，一个箭步就冲到了老赵面前，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老赵！好样的！你就是我们公司的英雄！”
他完全不给老赵任何反悔的机会。
“事不宜迟！清城那边催得紧！老赵，你准备一下，一个小时后的车！”
一声令下，整个办公室都动了起来。
老赵就这么被一群人簇拥著，半推半就地出了公司大门，塞进了陆宇的车里。
直到被陆宇一路护送，亲自送上开往清城的动车，老赵的脑子都还是懵的。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着窗外，陆宇和一群同事还在站台上使劲地挥手，脸上都带着崇敬和感激的笑容。
老赵心里，忽然升起一股莫名的自豪感。
车辆，缓缓开动了。
窗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不见。
老赵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他回味着刚才陆宇那番激动人心的话，回味着同事们那感动的眼神。
英雄
嗯，为了大家能吃上佛跳墙，我就是英雄。
他这么想着，心里美滋滋的。
然而，随着列车不断提速，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他头脑里那股被煽动起来的热血，也渐渐冷却了下来。
他开始复盘整件事。
他好像
被坑了？
而且是被当成英雄一样，吹吹打打地送进坑里的？
老赵的表情，慢慢凝固了。
他呆呆地看着窗外飞逝的景物，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陆宇你个小王八蛋！”
清城。
商务酒店的会议室内，气氛融洽。
老赵靠在椅背上，脸上带着微笑，手指轻轻敲著桌面。
他对面，是这次合作方的项目负责人，王坚。
“王总，所以我们这边的初步设计稿，您看还有什么问题？”
老赵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沉稳。
王坚脸上堆满了笑，连连摆手。
“没问题！没问题！赵工，你们公司的方案做得是真扎实，专业！”
“细节考虑得非常周到，我们领导看了都直点头。”
“那就好。”
老赵微微颔首，推了推眼镜。
“剩下的，就是我们把设计稿的实物样板做出来，给贵公司审核了。”
“对对对！”
王坚一拍大腿，“只要样板没问题，这合同，咱们立马就能签！”
这趟出差，从业务层面上来讲，顺利得简直有些出乎意料。
老赵的社交能力在酒桌和会议室里发挥得淋漓尽致，三两下就把对方公司上上下下的关系给捋顺了。
眼看着最大的难关已经攻克，只剩下最后一步流程，老赵心里却没有半分轻松。
反而，是一阵阵的空虚和饥饿。
这几天，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倒不是清城这边招待得不好。
合作方的公司食堂，一日三餐，顿顿不落。
可那味道
老赵只要一想起来，胃里就忍不住泛起一阵委屈。
那大锅炒出来的菜，咸淡全靠缘分，油多得能反光，青菜蔫得像是被霜打过。
这对于一个被李奕辰亲手做的饭菜养刁了胃口的“美食家”来说，简直是一种酷刑。
他也试过去外面吃。
一下班，就婉拒了王坚的饭局邀请，一个人跑去号称清城最有名的美食街。
结果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
那些所谓的网红小吃，要么是重油重盐的调味品堆砌，要么是食材本身就不够新鲜。
吃进嘴里，完全没有那种食物本身带来的幸福感。
每当这种时候，他脑子里就会自动浮现出李奕辰做的菜。
于是，当天晚上，回到酒店的老赵，在又一次用方便面敷衍了自己的胃之后，终于忍不住了。
他拨通了那个把他“送”来这里的罪魁祸首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赵哥？这么晚了啥事啊？”
电话那头，传来陆宇睡意惺忪的声音。
“陆宇！”
老赵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悲愤。
“你个小王八蛋！”
陆宇那边瞬间就清醒了。
“哎哎哎？赵哥？怎么了这是？出什么事了？项目不顺利？”
“项目顺利得很！”
老赵吸了吸鼻子。
“是我不顺利！”
“啊？”
陆宇有点懵。
“我我快饿死了！”
老赵终于把心里最大的委屈给吼了出来。
陆宇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三秒钟。
然后，是一阵没憋住的，噗嗤的笑声。
“你还笑！”
老赵更悲愤了，“我在这里为了公司的未来抛头颅洒热血，我容易吗我！我感觉我这几天流的不是汗，是我的脂肪！是为了佛跳墙而燃烧的脂肪！”
“咳咳赵哥，赵哥，我错了，我不笑了。”
陆宇强忍着笑意，开始一本正经地安慰他。
“你想想，你想想我们的终极目标是什么？”
“佛跳墙”
老赵有气无力地回答。
“对啊！想想那金黄的汤汁，软糯的鲍鱼，弹牙的海参！想想那入口即化的蹄筋！”
陆宇的声音充满了蛊惑性。
“你现在受的苦，都是为了未来那一口无上的美味！这是考验！是黎明前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