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錚”
琵琶音响起,无限城的空间隨之流转。
待眾鬼视野再度清晰,已然身处一处更为宽阔的平台。
无惨所在的位置依旧高於眾鬼,雪奈被他从怀里放到了身后的位置。
而黑死牟仍端坐於原处珠帘之后,只是平台合併后,那帘幕更显孤高清寂。
“一场无趣的闹剧总算是结束了。”
无惨的视线先是在刚刚晋升的童磨身上停留了片刻,但语气里没有丝毫讚许。
“童磨,既然坐上了那个位置,就拿出与之相称的价值来。別像巫女一样,让我失望。”
一群废物,还需要自己敲打…
紧接著,他目光冷冷地扫过下方低著头的眾鬼,稍作停顿,就开始了例行的鞭策。
“看看你们这幅样子,”
他的视线缓缓移动,所过之处,眾鬼头颅垂得更低。
“一个两个,儘是些不堪大用的废物。数十年、数百年过去,產屋敷一族藏匿的鼠窝依旧毫无线索,连一群苟延残喘的人类都找不到。”
他的声音里带著烦躁与鄙夷。
“蓝色彼岸花,我唯一所求之物,可你们带回的都是些什么?无用的垃圾、荒谬的假情报!”
“玉壶,上次的假花你觉得好笑吗?”
被点名的玉壶正缩在他那壶后,试图降低存在感。
“我花费心血赋予你们力量与时间,不是让你们在这里徒然消耗、一事无成!若再这般无用,我就要考虑你们存在的意义了。”
无惨的话音刚落,他身后的衣料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窣声。
他低下头。
只见一只小手轻轻扒住了他垂落的衣摆,接著,一颗毛茸茸的黑色小脑袋,小心翼翼地从他腿侧探出了一点点。
雪奈先是小心地仰起脸,见爸爸似乎没有发火,这才鼓起勇气,用气音小声地询问:
“爸爸,雪奈现在可以站出来一点点吗?”
她原本只是想趁爸爸不注意,偷偷往前蹭一点点,好看看下面的鬼到底长什么样。
可爸爸耳朵太灵了,一下子就发现了自己的小动作,她就只好乖乖地先请示了。
真是笨蛋!
被挡住了不知道自己站出来了吗?
无惨自然察觉了她先前偷偷摸摸想往前蹭的小动作,只是懒得点破。
此刻她既然问了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也没回答,只是把她拎了起来,放在自己身前。
雪奈这下终於看见了,立马好奇地望向下方跪伏的眾鬼。
誒
爸爸刚刚似乎在说什么老鼠窝。
不是要找花吗?
为什么现在又要找別人家的老鼠窝了
她的脑袋里塞满了问號,有点理解不了这复杂的大人话题,不过她没敢在这个时候问出来,只是把疑惑悄悄藏在心里。
这细微的童音,在无限城里显得很突兀。
眾鬼,皆是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唯有珠帘后的黑死牟面色未改,只在那童音落下后,沉声接上了无惨之前的责问:“属下无能,无言以辩。”
他六只眼眸低垂,姿態沉稳,未为自己辩解半句。
下方,则是跪在最前面的童磨率先抬起头。
他脸上绽开笑容,七彩眼眸弯成月牙,朝著无惨和雪奈所在的方向热情地挥了挥手。 此刻,他眼中,已然从上弦陆变为了上弦贰。
“哎呀,这真是”
他先是对著无惨,语气浮夸地接话。
“我不擅长探查和追踪,这该如何是好呢,虽然侥倖贏了巫女小姐,但一想到自己这么没用,连一朵小小的花都帮不上无惨大人的忙,心里就难受得不得了呢~”
他边说边微微摇晃著身体,语气惭愧,但姿態閒適,透著一股心不在焉的敷衍。
好了好了,该说的漂亮话说完了。
他朝著雪奈的方向,脸上的笑容变得真挚了许多。
“啊啦啊啦,小雪奈,童磨叔叔在这里哦!”
边说著,他甚至还试图伸手去拍旁边猗窝座的肩膀,热情介绍,“这位是童磨叔叔最好的朋友,猗窝座阁”
话音未落,猗窝座已面无表情地朝旁边挪开半步,让那只试图搭上来的手落了个空。
这混蛋怎么一点也没有边界感?
若非无惨大人在场,他早已一拳轰过去了。
此刻,他只是紧抿著唇,额角隱隱有青筋跳动。
不过,他的注意力也被上方的动静吸引,忍不住抬起眼眸,望向高处。
无惨大人的装束依旧华丽精致。
然而,在他的身侧,的確多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约莫六七岁的人类女孩模样,黑色捲髮,肤色苍白,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与无惨大人如出一辙的眼眸。
居然真的有个小鬼?
猗窝座立刻反应过来,之前那声模糊的孩童惊呼並非错觉。
童磨那烦人的傢伙,这次罕见地没完全胡说八道?!
真是奇了怪了…
他带著浓浓的困惑,飞快地斜睨了一眼旁边的童磨。
只见那傢伙丝毫没有被拒绝的尷尬,依旧笑容满面地仰头望著上方,而高处那个小孩,似乎也正对著童磨露出笑容。
猗窝座眉头锁得更紧,冷酷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理解。
居然真的有鬼能和童磨这种傢伙表现得如此熟络?
还是无惨大人的血脉。
这世界果然无法理喻。
半天狗早就被嚇得浑身发抖了,他一边往阴影里缩,一边神经质地求饶,“求您恕罪啊,求您…”
在听见雪奈的声音之后,他不仅不好奇,甚至不敢抬头,“小孩子也好可怕,不要看我,不要注意我我只是个没用的老年人”
而玉壶此刻按捺不住艺术家的好奇心,扭动著壶身,已经凑到了童磨旁边,压低声音问:
“童磨阁下您认识无惨大人旁边那位吗?”
在他先入为主的认知里,雪奈大概只是无惨大人一时兴起玩家庭游戏的普通小鬼。
但此刻,他品出了一丝不同寻常。
童磨用扇子掩嘴轻笑,眼眸流转著愉悦的光。
“小雪奈可不是普通的鬼哦,她是我的好朋友呢,我们经常一起玩哦!”
玉壶脸色微变。
难道真的是无惨大人的血脉?
这个认知让他壶身都差点不稳。
偶,天哪!
灵感,他的灵感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