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湖楼,柳承明的书房里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
“二十万两?!”
柳承明脸色铁青,手里捏着刚送来的密报,指尖都在发颤。
“三个月,区区一个新开的布庄,盈利二十万两?你们查清楚了?!”
跪在地上的探子头都不敢抬:“回公子,千真万确。
锦绣坊这三个月的流水帐,咱们的人抄了一份回来。
光是那‘流光锦’,就卖了三百匹,每匹一千两,就是三十万两。
再加之其他布料成衣……”
“够了!”柳承明一脚踢翻面前的矮几。
帐册散落一地。
他盯着那些数字,胸口堵得厉害。
三十万两。
柳家在江南经营这么多年,
名下最大的布庄,三个月也就能赚个五万两顶天了。
那个夜凰,凭什么?!
“还有呢?”
他声音阴冷,
“情报上还说锦绣坊在苏州、扬州开了分店,生意火爆。她哪来的那么多货?
哪来的那么多织工?”
探子咽了口唾沫:“公子,锦绣坊……有古怪。”
“说!”
“他们后院的织机房,日夜不停工,
可咱们的人混进去看过,里头的织机……”
探子压低声音,“跟咱们用的,不太一样。”
柳承明瞳孔一缩:“怎么不一样?”
“织布快。寻常织机一天最多织三丈细布,他们的能织十五丈。
而且……”
探子从怀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布料,
“您看这个。”
柳承明接过布料。
那是一块月白色的锦缎,乍看普通,可对着光一转,
布料上竟浮现出暗纹——
是极精致的缠枝莲花纹,纹路清淅,层次分明。
“提花锦?”柳承明脸色变了。
提花工艺,是江南织造最顶尖的技术。
能织出复杂花纹的提花机,
整个江南不超过十台,全都掌握在几家百年织造世家手里。
可即便是那些老字号,织一匹提花锦也要半个月。
锦绣坊开业才三个月,哪来的提花机?还能量产?
“他们有多少台?”柳承明声音发紧。
“不知道。”
探子摇头,
“织机房守得太严,生面孔根本进不去。
但看他们出货的量……至少,得有五台。”
五台。
柳承明倒抽一口凉气。
五台提花机,日夜不停地织,一个月就能出上百匹提花锦。
一匹提花锦,市价最少五百两。
一百匹,就是五万两。
这还只是提花锦。再加之流光锦、细棉布、成衣……
难怪三个月能赚二十万两。
“好,好一个夜凰。”柳承明怒极反笑,“藏得可真深。”
他挥手让探子退下,独自站在满地狼借中,眼神阴鸷。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整个江南的织造生意,都要被她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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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栖凰园后院的秘密工坊里,夜凰正看着眼前这台刚刚调试完成的机器。
“姑娘,成了!”
鲁师傅激动得胡子都在颤,
“您看这花纹,这细密程度——比宫里御用的提花机织出来的,还要好!”
夜凰伸手,摸了摸刚织出来的半匹锦缎。
布料上是极复杂的“百鸟朝凤”图,
百鸟姿态各异,凤凰展翅欲飞,每一根羽毛都清淅可见。
“速度呢?”她问。
“比老式提花机快十倍!”
鲁师傅声音都在抖,
“老式机子织这么复杂的花纹,一天最多织三尺。
咱们这台,一天能织三丈!”
十倍。
夜凰点点头。
她给的图纸,是结合了现代提花机和古代技术的改良版。
用了一套更精巧的提综设备,可以同时控制上千根经线,自然快得多。
“现在有几台了?”她问。
“连这台,一共八台。”
鲁师傅道,
“按您的吩咐,分在三个地方:园子里四台,城外庄子两台,苏州分店后院藏了两台。”
“工匠呢?”
“都签了死契。”
鲁师傅压低声音,
“工钱是市面的三倍,全家都安置在庄子里,有人看着。
他们都知道轻重,没人敢往外说。”
夜凰满意了。
技术壁垒,这就是她在这个时代最大的依仗。
别人三年织一匹的料子,她一个月能织十匹。
别人卖五百两一匹,她卖三百两,照样赚得盆满钵满。
“姑娘。”锦书从外头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老爷从京城来的信。”
夜凰接过,拆开。
信是沉安邦写的,用的还是父女俩约定的密码。
“清清吾儿:见信如晤。
为父已连络旧部十七人,皆在六部任职,位虽不高,但可通风报信。
其中三人愿明面担任锦绣坊‘顾问’,可挡些许明枪暗箭。
另,柳承宗近日频频召见户部官员,似在核查江南税赋,儿需早做准备。”
夜凰看完,把信凑到烛火上烧了。
火光映着她的脸,明明暗暗。
“姑娘,老爷说什么?”锦书小声问。
“爹爹给咱们找了几个‘护身符’。”
夜凰淡淡道,
“朝中有人,以后柳承明再想动用官府力量,就没那么容易了。”
她顿了顿:“让钱四海准备三份厚礼,送到京城那三位大人府上。不必遮掩,就光明正大地送。”
锦书眼睛一亮:“姑娘是要……”
“对。”夜凰微笑,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锦绣坊在朝中,也有人。”
正说着,墨十三匆匆进来,脸上带着喜色:“姑娘,帐算出来了。”
他把一本厚厚的帐册放在桌上。
“锦绣坊,杭州总店加苏州、扬州分店,这三个月的净利润——”
他顿了顿,声音都扬了起来,
“二十一万七千两。”
“听风楼呢?”
“听风楼这三个月,接情报买卖、帮商人调查对手、替官员查隐情,一共入帐五万三千两。”
加起来,二十七万两。
三个月。
锦书捂住嘴,眼睛瞪得老大。
她知道姑娘厉害,可……三个月赚二十七万两?
这比沉家当年全盛时期一年的收入还多!
夜凰却没什么惊讶的表情。
她翻开帐册,一页页看。
流光锦、提花锦、改良细棉布、成衣定制……每一项都利润惊人。
尤其是成衣定制。
她引入了现代“高定”概念,一件绣工复杂的裙子,能卖到上千两。
那些江南富商的夫人小姐,为了抢一个“限量定制”的名额,差点打破头。
“钱四海把‘会员制’玩明白了。”
夜凰合上帐册,
“告诉钱四海,年底给他分红,按利润的一成。”
一成,就是两万多两。
墨十三都惊了:“姑娘,这……是不是太多了?”
“不多。”
夜凰道,
“能替我赚钱的人,就该得该得的。
你也是,听风楼那边,你拿半成。”
墨十三眼框一热,跪下了:“属下……谢姑娘!”
“起来。”夜凰扶起他,“该得的,不用谢。”
她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正在学走路的宝儿。
小家伙摇摇晃晃的,锦书在旁边护着,生怕他摔了。
“宝儿,”夜凰轻声说,“娘给你攒的江山,又厚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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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柳承明收到了京城来的急信。
是他父亲柳承宗写的。
只有两句话:
“江南税赋,陛下已起疑。速将帐目处理干净。
另,锦绣坊背后恐有朝中人,勿再轻动。”
柳承明捏着信纸,手背青筋暴起。
朝中人?
那个夜凰,一个“海外归来的寡妇”,哪来的朝中靠山?
除非……
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萧绝离开杭州前,曾去过栖凰园。
萧绝。
镇北王府。
柳承明眼神一厉。
“来人!”
护卫推门进来。
“去查。”柳承明声音冰冷,
“查夜凰和萧绝到底什么关系。
还有,查锦绣坊那批新织机,是从哪儿弄来的图纸。”
“公子,织机房守得太严,咱们的人进不去……”
“进不去?”柳承明冷笑,“那就让他们自己出来。”
他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一封信。
“把这封信,送给漕帮的李黑虎。”
他把信递给护卫,
“告诉他,只要他能让锦绣坊的货在运河上‘出点意外’,
明年柳家所有的漕运生意,都给他。”
护卫接过信,迟疑道:“公子,李黑虎上次说病了,怕是……”
“病?”柳承明笑了,
“告诉他,要是接了这个活,他的病马上就能好。要是不接……”
他没说完。
但护卫懂了。
“属下明白!”
护卫退下后,柳承明重新坐回椅子里。
他看着窗外西湖的夜色,眼神阴冷如毒蛇。
夜凰。
你让我损失了二十万两的私盐生意,又抢了我江南织造的利润。
现在,连朝中都开始有人替你说话。
很好。
那就看看,是你的织机快,还是我的刀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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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凰园里,夜凰忽然打了个寒颤。
她抬头看了看天。
月明星稀,是个好天气。
可不知为何,心里总有些不安。
“姑娘,怎么了?”锦书问。
“没什么。”夜凰摇头,“可能是累了。”
她抱起已经睡着的宝儿,轻轻拍着他的背。
小家伙在她怀里蹭了蹭,睡得更熟了。
“宝儿,”夜凰低声说,“娘好象……惹急了一条毒蛇。”
不过,那又如何?
毒蛇再毒,也就是一条蛇。
而她,是要当凤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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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柳承明勾结漕帮劫货!锦绣坊十八车布料沉入运河!夜凰雷霆反击,江南漕运一夜变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