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时分,栖凰园外忽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
不是一辆,是十几匹快马,踏碎了杭州城的宁静。
值夜的护卫刚拔刀,就听见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镇北王府萧绝,求见夜凰夫人!”
声音嘶哑,带着一路奔波的疲惫。
夜凰本就没睡。
她坐在书房里,桌上摊着北境的地图,旁边是萧绝那封寥寥数语的急信。烛火跳动,映着她紧锁的眉头。
“姑娘,萧世子他……”锦书急匆匆推门进来。
“请到前厅。”夜凰起身,顺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披风,“备茶,要浓的。再让厨房下碗面,多卧两个鸡蛋。”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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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厅里,萧绝一身黑色劲装,风尘仆仆。
他眼底布满血丝,嘴唇干裂,肩甲上还沾着未化的霜——这是连夜从北境赶过来的,路上怕是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萧世子。”夜凰走进来,将披风递给锦书,“坐。”
萧绝却站着没动。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深得象要把她的样子刻进眼里:“北境出事了。”
“我知道。”夜凰在他对面坐下,“你的信我看了。镇北王伤势如何?”
“肩上中了一箭,箭上有毒。”萧绝的声音哑得厉害,“军医暂时压住了毒性,但父王年纪大了,能不能挺过去……难说。”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漠北王庭集结十万铁骑,三日前破了北山关。现在正在猛攻镇北关,若镇北关再破……北境十六城,将无险可守。”
夜凰指尖一颤。
十万铁骑。
她知道漠北能打,可一次性集结十万精锐,这是要拼命了。
“朝廷的援军呢?”她问。
萧绝扯了扯嘴角,那笑里带着冷:“兵部说正在调拨粮草,户部说国库吃紧。柳承宗的人拦着,援军至少还要半个月才能到。”
半个月。
镇北关能守半个月吗?
难。
“所以你连夜赶回来,是为了……”
“我要回北境。”萧绝打断她,目光落在她脸上,“今夜就走。”
厅内一静。
烛火噼啪炸了一声。
夜凰看着他:“从杭州到北境,快马加鞭也要七八日。你赶回去……”
“赶得上。”萧绝声音很稳,“漠北人破关后需要休整,重新集结至少要五日。我抄近路,六日可到。还能在城破前,带人把父王接出来。”
他说得平静,可夜凰听懂了——
他不是去守关的。
他是去救人的。
在十万铁骑面前,镇北关守不住。他能做的,就是在城破之前,把重伤的父亲和还能撤出来的将士,带出去。
这是赴死。
至少,是九死一生。
“萧绝。”夜凰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你……”
“夜凰。”萧绝也第一次这样叫她,不是“夫人”,不是“姑娘”,就是夜凰。
他往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封火漆封着的信,放在桌上:“这里面是锦绣坊在北境所有商路的契书和连络人名单。从辽东到河西,一共十七条商路,三十九个据点,我都安排好了。”
他看着她,眼神专注得让人心头发颤:“此去凶险,若我不归……这些,够你在北境立足。”
夜凰猛地站起来:“萧绝!”
“你听我说完。”萧绝按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凉,掌心还有马缰勒出的血痕,可力道很大,大得象要把这一刻的温度记住。
“北境虽然苦寒,但民风彪悍,不似江南这般盘根错节。你手里有钱,有货,有人,又有这些现成的路子,过去之后……”
“萧绝。”夜凰反手握住他的手腕,声音发紧,“我不要你的商路。”
萧绝笑了。
他笑起来其实很好看,眉目舒展开,那种常年征战的冷硬都柔了几分。
“我知道你不要。”他说,“可这是我能给你的,唯一的东西了。”
他抽出手,后退一步,郑重地抱拳:“夜凰,珍重。”
说完,转身就走。
“等等!”夜凰叫住他。
萧绝停在门口,没回头。
夜凰快步走进里间,从妆台的暗格里取出三个巴掌大的白玉瓶,又折回来,塞进他手里。
“这是什么?”萧绝看着瓶子。
“保命的东西。”夜凰语速很快,“白瓶内服,止血镇痛。红瓶外敷,解毒生肌。黑瓶……是麻沸散,疼得受不了时用,能让你睡过去。”
她顿了顿,抬头看着他:“萧绝,北境需要你,镇北王需要你,那些将士……也需要你。”
她的眼睛在烛光下亮得惊人:“所以,活着回来。”
萧绝握着那三个还带着她体温的玉瓶,喉结滚了滚。
他深深看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不舍,牵挂,感激,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最后,他只说了三个字:
“好。”
然后推门而出,翻身上马。
夜凰追到门口。
院子里,十几匹战马已经调转了方向。萧绝坐在最前面那匹黑马上,最后回头看了她一眼。
月光照在他脸上,映出坚毅的轮廓。
“驾!”
马蹄声再起,如疾风般卷出院子,消失在长街尽头。
夜凰站在门口,秋夜的冷风灌进来,吹得她披风猎猎作响。
锦书拿了件厚斗篷出来,轻轻披在她肩上:“姑娘,外头冷,回屋吧。”
夜凰没动。
她看着空荡荡的街,忽然问:“锦书,你说他能回来吗?”
锦书红了眼框:“萧世子武功高强,又熟识北境地形,定能逢凶化吉的。”
“恩。”夜凰低低应了一声。
可她知道,战场上没有定数。
十万铁骑面前,个人武勇,太渺小了。
她转身回屋,走到桌前,展开那张北境地图。
手指从镇北关一路往南划,划过燕山,划过黄河,最后停在京城。
柳承宗……
他在这个时候拖延援军,是想让镇北王府和漠北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利?
还是……他根本就和漠北有勾结?
夜凰眼底寒光一闪。
“墨十三!”
守在门外的墨十三立刻进来:“姑娘。”
“两件事。”夜凰声音冰冷,“第一,动用听风楼在北境的所有眼线,我要知道漠北大军的实时动向,还有镇北关的战况。每日一报,不得延误。”
“是!”
“第二。”夜凰看向他,“查柳承宗和漠北的往来。我要证据,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墨十三心头一震:“姑娘是怀疑……”
“不是怀疑。”夜凰手指点在京城的位置上,“是确定。去查。”
“属下明白!”
墨十三退下后,夜凰重新坐回椅子里。
她看着跳动的烛火,想起萧绝临走前那个眼神,想起他掌心的血痕,想起他说“此去凶险,若我不归……”
心口忽然闷得厉害。
她按住胸口,那里有原主沉清辞残留的情绪,也有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牵挂。
“萧绝。”她轻声说,“你可千万别死。”
窗外,秋风萧瑟。
北境的风雪,已经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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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柳承明趁势发难!锦绣坊遭遇官府查封危机!夜凰亮出镇北王府令牌,柳承明彻底盯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