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下,两人咫尺相对,距离挨得很近,宁虞感觉一道寒芒落在她身上,慌忙垂下眸子,不着痕迹的将手收了回来。
谢衍也不拂她的意,倾身又坐了回来,“若是实在累了,就不要撑着。”
“是。”
“听说大哥今儿从宫里一出来就去了大理寺,还见了太子。”
突然,一道不轻不重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热闹,谢衍抬头看去,对上了男人的眼。
谢珣挑眉,“东宫人多眼杂,中午的时候圣人提及了此事,说谢家是不是跟东宫来往甚密。”
这种事情哪里是能抬得上明面上来说的,这都督今儿是怎么回事?
其他的人当作没听到,闭口不言,只有宁虞看着男人的馀光闪过不安。
定国公的脸色不太好看,圣人老了,最忌讳储君结党营私一事,他看向下方的儿子,沉声,“去大理寺见太子做什么?”
谢衍眼皮子动了动,沉默了会儿,开口,“查了个案子。”
什么案子?!定国公不满意他的答案,可当着众人的面,不好驳他面子,便没有在继续问下去。
“盐税收受贿赂一案,大理寺卿的顶头上司是东宫,大哥是去查盐税一案了?”
平淡无波的声音再次响起,宁虞登时脸色微变,握着把手的手微微颤了下。
一听是盐税的案子,知道些内幕的人顿时明白了是为了谁,各种眼神全都朝着宁虞的方向看了过来。
宁虞如坐针毯,手猛地被人复住,她抬头,对上了他温和的眼睛。
谢珣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后看向了对面,“盐税一案事关重大,牵扯出了太多人,我意外的查出了一些东西。”
谢珣笑了笑,“什么东西?”
“两封密信高束楼阁---”
话还没说完,定国公脸色一沉,啪的一拍桌子,起身,“好了,都在胡言些什么。”
好好的听个戏,哪里知道族里两个最受器重的宗子针锋相对了起来,园内的众人脸色都不太好看,讪讪的看向了老夫人。
宁虞感觉到了老夫人朝这边投来的目光,抿着唇没有说话。
“你们两个,跟我来书房。”
谢衍起身,拍了拍她的背,“累了,就早些回去休息。”
宁虞也实在不想在这里待着了,收敛好自己的情绪,朝着老夫人和大长公主道,“祖母,母亲,我先回去替夫君准备一些东西。”
老夫人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去吧。”
宁虞转身就走,看也没看那道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回了墨院,宁虞一进了房内,整个人瞬间变了副脸色,狗东西,是不是生怕别人看不出点端倪来。
先是大半夜跑来墨院跟她睡,又当着谢家人的面公然与他哥作对,阴晴不定的狗玩意,想害死她啊。
“小姐,你怎么了?”青禾匆匆赶了进来,看到她难看的脸色,忙道,“发生什么事了?”
宁虞回神,示意她把门关上,软着身子坐到了榻上。
她不说话,青禾也不敢多嘴,默默过去将炉子里平和人心的香点上。
不,不能在这样下去了,谢珣的脾性睚眦必报,阴一阵雨一阵,昨儿夜里能与你温声细语,今天就能翻脸打杀了你,云淡风轻的模样象是割白菜一样。
“小姐,你的脸色变得好差。”
青禾小心翼翼的端过来一碗凉汤,宁虞抬起蒙着水汽的眸子,“夜里帮我去东园送个东西。”
东园。
谢珣从书房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二更天了,他回了水榭,走到书案前,看到了宣纸旁放着的香囊。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清风立马道,“半炷香前宁姑娘身边的丫鬟送过来的,说是里面没有放月和香,放了安神的香,都督可以有个好睡眠。”
谢珣冷笑了一声,把玩着香囊坐下,估计是赶工做出来的,用的普通的布料,上面绣着的样式丑的象个貔貅,不知道放的什么香,味道浓的想要熏死他。
“这么个破玩意就将我打发了。”
清风不语,默默的垂首站在一旁。
“她在干什么?”
“听人来报,说是已经睡下了。”
宁虞没有睡,她知道她干什么都逃不过谢珣的眼,便早早关上门熄了灯,让人以为她睡下了。
给谢珣的香囊终究是个隐患,她怕日后有什么问题,打算绣好几个香囊给家里的长辈。
青禾的绣工好,借着屋里唯一的亮光,绣的很快。
宁虞将烛灯放的离她近了些,自己绣的香囊不仅慢,手还扎了好几个窟窿,流的都是血,青禾心疼她,将活都包揽了。
宁虞笑眯眯的揉了揉她的头,“绣完这一个,我给你包二十两银子。”
青禾连忙道,“奴婢都攒了好多银子了,小姐不要在赏了。”
小姐对她很大方,她不是家生子,是宁家买来的丫鬟,是家里快揭不开锅了,送她进了宁家做丫头。
她十二岁跟着小姐,小姐有什么好吃的都惦记着她,还经常给她体己钱,前两日她将攒的一百两送回了家里给母亲治病,也算是尽了最后的孝心。
宁虞笑着摇摇头,继续给她拿着烛灯离近了些。
两人绣了大半夜才困得上了床睡觉,翌日一大早,宁虞就将绣好的香囊送到了主院,去荣安堂请安的时候给老夫人也送了一个。
“这里面放了安神的香,阿虞说这香是乐山那边的好香,有宁心之效,不仅可以调治身体,祖母夜里也能睡得安稳。”
老夫人失眠之症有些时候了,太医院的人来治了好几回,说是年纪大了偶尔失眠也是正常的。
昨个夜里她就没睡个安稳觉,眼下听到两人这么有心,欣慰的笑道。
“有心了,阿衍刚回来,你们两个不用来给我这个老婆子请安,你好好跟你媳妇培养培养感情,早点给老身生个大胖孙子就是府里最大的喜事。”
谢衍笑笑没有说话,宁虞看到他投过来的视线,颤了颤眼皮子,也端起了一副柔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