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军侯府的正厅,灯火通明,却压不住凝重的气氛。
程咬金、秦琼、尉迟恭、李靖、李绩,这些跺跺脚就能让大唐军方抖三抖的人物,此刻都面色严肃地坐在椅上,目光齐齐匯聚在主位那个悠閒品茶的年轻人身上。
“叶凡小子,你跟老夫说句实话!”程咬金憋不住,蒲扇般的大手在桌上一拍,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外面都传疯了,说你要带著神武军谋反!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尉迟恭黑著脸,瓮声瓮气地补充:“俺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也在你军中,你要是敢胡来,俺第一个不饶你!”
秦琼的脸色稍显温和,但眉宇间的忧虑更深:“叶贤侄,如今朝堂上,弹劾你的奏本堆积如山。你又称病不出,这不是坐实了罪名吗?”
李靖和李绩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叶凡,他们的眼神更加深邃,似乎在思索这盘棋局的走向。
叶凡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他环视一周,看著这些或焦急、或担忧、或审视的面孔,忽然笑了。
“诸位叔伯,何必如此紧张。”他慢条斯理地为自己又续上一杯茶,“不过是请君入瓮的小把戏,也值得各位亲自跑一趟?”
程咬金眼睛一瞪:“小把戏?现在满朝文官都快把你生吞活剥了,你管这叫小把戏?”
“那不过是些上躥下跳的鱼虾,风浪还没起,自己就先蹦出了水面。”叶凡的语气平淡,却透著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诸位叔伯今日前来,可是陛下授意?”
眾人对视一眼,李靖缓缓开口:“陛下並未明言,只是我等身为武將,见朝局诡异,总不能坐视不理。”
“那就好。”叶凡点点头,“既然不是陛下让你们来的,那事情就简单了。”
他站起身,走到眾人面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请诸位叔伯回府,自今日起,闭门谢客,不问外事。无论外面闹得多凶,都不要理会。”
“什么?”程咬金第一个跳起来,“让我们当缩头乌龟?不行!绝对不行!那帮酸儒还不把我们程家的门槛给骂烂了?”
“程伯伯,稍安勿躁。”叶凡笑道,“您想啊,你们越是安静,他们是不是就越觉得我们心虚?”
秦琼若有所思:“贤侄的意思是,示敌以弱?”
“正是。”叶凡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他们闹得越欢,跳得越高,罪证才越足。陛下和我都等著他们把戏唱完呢。”
话音落下,满厅皆静。
几位身经百战的老將,脑子转得何其之快。叶凡这几句话,信息量太大。
“陛下和你?”李靖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等著他们把戏唱完?”尉迟恭也咂摸出味道来了。
程咬金的大嗓门瞬间压低了八度,他凑近叶凡,贼兮兮地问:“小子,你跟陛下联手了?要对那帮世家动手了?”
叶凡但笑不语,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一下,眾人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他们终於明白,这不是叶凡一个人的独角戏,而是当今陛下与冠军侯联手布下的一场惊天大局。目標,正是那盘踞大唐数百年的世家门阀!
难怪神武军扩军十万,难怪叶凡称病不出,难怪陛下对弹劾奏本置之不理。
一切,都是为了引蛇出洞。
“好小子!够胆魄!”程咬金一拍大腿,脸上的焦急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干他娘的!老夫早就看那帮仗著祖宗功劳就对我们武將指手画脚的傢伙不顺眼了!”
秦琼长舒一口气,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来:“原来如此,倒是我们多虑了。”
李靖抚著鬍鬚,眼中满是讚赏:“此计环环相扣,一举多得,冠军侯大才。”
“诸位叔伯谬讚了。”叶凡放下茶杯,“我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是他们非要来招惹我。”
眾人闻言,皆是莞尔。
“好,既然是陛下的意思,我等便遵命。”李靖率先起身,“即日起,我府上闭门谢客。”
“俺也一样!”尉迟恭跟著站起来。 程咬金嘿嘿一笑:“老夫这就回去装病,谁来都不见!”
几位国公来时忧心忡忡,去时却是个个神情轻鬆,甚至带著几分看好戏的期待。
管家老李將人送走,回来时还是一脸迷惑:“侯爷,卢国公他们”
“没事了。”叶凡摆摆手,“去,把后门看好,今晚还有客人。”
正如叶凡所料,程咬金、秦琼等一眾军方大佬突然集体“病倒”,闭门谢客的消息,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崔弘默等世家官员看来,这无疑是叶凡失势,武將集团明哲保身的信號。
“看吧!连程咬金那样的莽夫都怕了!叶凡已是孤家寡人!”
“君臣离心,大势在我!此时不逼宫,更待何时!”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太极殿外便黑压压地跪了一片人。
以崔弘默为首的近百名世家官员,身著朝服,从丹凤门外一路跪到了太极殿前。
“臣等,死諫!请陛下诛杀国贼叶凡!”
“叶凡拥兵自重,勾结武將,意图谋反,请陛下降旨,明正典刑!”
呼喊声响彻云霄,在清晨的宫城中迴荡。
然而,太极殿的大门紧闭,没有丝毫动静。
这一跪,便是一天。
两天。
三天。
期间,不断有年迈的官员体力不支,晕死过去,被抬到一旁灌下几口参汤,醒来后又挣扎著跪回队伍。
长安城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百姓们远远地看著,议论纷纷。所有人都感觉到,一场巨大的风暴,即將来临。
第七日。
跪在殿外的官员已经摇摇欲坠,但他们的眼神却越发疯狂。他们不信,李世民能顶住如此巨大的压力,能眼睁睁看著满朝文武跪死在殿前。
太极殿內。
李世民面无表情地坐在龙椅上,殿中空无一人。他看著殿外那些身影,眼神冰冷。
“第七天了。”他低声自语,像是在对谁说,又像是在问自己。
王德躬身立於一旁,轻声道:“陛下,神武军的斥候,算算时辰,也该到了。”
李世民缓缓点头,手指在龙案上轻轻敲击著,一下,又一下。
他在等,等那把悬在所有世家头顶的利剑,彻底磨亮。
同一时刻,冠军侯府。
夜色深沉,几匹快马从不起眼的后门悄然驰出,马蹄裹著厚布,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骑士们压低身形,如鬼魅般融入夜色,朝著不同的方向,迅速消失在长安城的尽头。
书房內,叶凡吹熄了灯火,独自站在窗前,望著天边那轮残月。
风,就要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