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卡宇沉默良久,显然在心中权衡利弊。
最终,他咬了咬牙,开出条件:“若鹰扬军助我统一杜罗岛,那么,我与贵军之前签订的盟约,可自动适用于新占领的所有领土!凡有新得的合适港口,鹰扬军拥有优先经营权和使用权!作为回报,我希望贵军能向我达卡国出售火炮,重炮二十门,飞骑炮五十门!”
吴婴听完,脸上露出为难之色,缓缓摇头:“殿下,助您开疆拓土,我军义不容辞。但这直接出售火炮恐怕不行。”
达卡宇脸色顿时一沉:“吴大使这是何意?莫非觉得我的条件还不够优厚?”
“非也。”吴婴解释道,“并非条件问题,而是火炮乃我军核心利器,关乎根本,严格限制外流,此乃大帅定下的铁律,无人敢违。再者,即便我军破例出售,殿下麾下的将士,短时间内恐怕也难以熟练操作,发挥其应有威力,岂不是明珠暗投?”
达卡宇皱紧眉头:“那依大使之见,该如何是好?”
吴婴早已想好对策,不慌不忙地说:“火炮,我们可以提供,但不能卖,只能租。不仅是租赁火炮本身,连操作火炮的熟练炮手,也一并租借给殿下。此外,若某场战役,殿下需要动用三门以上重炮,或十门以上飞骑炮,那么,该场战役的具体战术指挥,必须由我军指派将领全权负责,以确保火炮能发挥最大效用,避免不必要的损失。”
“由贵军将领指挥?”达卡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担心的是,若战事都由鹰扬军将领指挥,那将来这开疆拓土的功劳,到底算在他达卡宇头上,还是算在鹰扬军头上?
吴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补充道:“殿下放心,我军将领不会担任贵军任何公开的主将、副将职务。他们只会以‘参军’身份,隐于幕后,而且全程使用化名参与。战报之上,所有功绩,自然都是殿下和达卡国将士的。我们要的,是实际的利益和长久的盟友,而非虚名。”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打消了达卡宇对功劳被抢的顾虑,又确保了鹰扬军对关键战事的控制权,更重要的是,通过“租赁”形式,将达卡国的军事命脉,至少是重火力方面,牢牢攥在了手里。
达卡宇思前想后,觉得这似乎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条件。
有了鹰扬军的火炮和幕后指挥,统一杜罗岛的胜算大大增加。
至于代价港口和优先贸易权,相比于即将到手的大片土地和至高无上的威望,似乎可以接受。
“好!就依吴大使所言!”达卡宇终于下定了决心。
一场由鹰扬军幕后主导,达卡国前台表演的杜罗岛统一战争,就此拉开了序幕。
与此同时,开南城,海风带着特有的咸腥气息,吹拂着这座日渐繁忙的港口城市。
王槿怀孕的消息,被她严严实实地瞒住了,除了贴身侍女和远在归宁城的洛青依,就连同在开南城的几位高层也毫不知情。
洛天术也是因为得知了王夫人(王槿母亲)以及洛青依派来的两位经验丰富的嬷嬷即将抵达开南城,才猛然意识到这事。
他心中先是一喜,为皇甫辉和王槿感到高兴,随即又是一紧。
王槿现在人在哪里?可别还在那乱糟糟的造船工地上!
他立刻放下手中公务,赶往王槿平日办公的设计房,却扑了个空。
一问之下,才知她去了城外海边的实际建造区。
洛天术不敢怠慢,又立刻赶往建造区。那里面积广大,分布着数个船坞和工坊,他连着找了好几处,才在一处最大的船坞旁找到了王槿。
只见王槿、设计房匠首施道广、以及开南水师提督米和等一群人,正围着一张铺在木架上的巨大图纸,对着船坞内一艘已初见雏形的样船激烈地讨论着。
工人们扛着木材、敲打着铆钉,在他们身边来来往往,空气中弥漫着桐油和木屑的味道。
洛天术隐约听到他们在争论什么船楼高度再降三分,稳性至少提半成、侧舷炮位布局还得优化,火力投射要更集中之类的话。
他几次想开口叫王槿,但看到她全神贯注、时而蹙眉时而展颜的认真模样,又把话咽了回去,耐着性子在一旁等待。
约莫一刻钟后,他们的讨论暂告一段落,米和率先发现了站在不远处的洛天术,连忙上前见礼。
虽然他是水师提督,但论官职和地位,都在洛天术这个监察左使之下。
王槿和施道广也赶紧过来打招呼。
洛天术简单回礼后,对王槿道:“王姑娘,我找你有点事。”
王槿愣了一下,这位夫人的堂兄、鹰扬军文官体系里排在前几位的大佬,平日里很少直接找她。
她心思细腻,瞬间联想到远在南洋的丈夫,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天术哥,是是皇甫辉在南洋出什么事了吗?”
洛天术被她这反应弄得一怔,连忙摆手:“不是,不是,你别瞎想!跟他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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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槿见他神色不似作伪,这才稍稍安心,但心头疑惑未去。
她不再多问,快速收拾好自己手边的图纸卷宗,跟米和、施道广打了个招呼,便跟着洛天术离开了喧闹的建造区。
走出那片叮叮当当的区域,来到相对安静的海堤旁,洛天术才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是夫人从归宁城来信了。她给你派了两位极有经验的嬷嬷过来照料,另外,你母亲王夫人,也动身前来开南城看你了,算算日子,这几天就该到了。”
王槿闻言,先是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嬷嬷我娘要来?”
随即,她立刻明白了洛天术为何会专门来找她,并且显然是知道了她怀孕的事。
白皙的脸颊上不禁飞起两抹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道:“天术哥,你知道了?”
洛天术笑道:“这是天大的喜事,你早些告诉夫人是对的。只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几分严肃,“你现在这身子,实在不该再往建造房、船坞这些地方跑了。这里人来马往,木料铁器杂乱,万一磕着碰着,出了什么岔子,我可怎么向皇甫辉交代?又怎么向你爹娘和夫人交代?”
王槿知道他是好意关心,诚恳地点头:“谢谢天术哥关心,我以后会多加注意的。”
洛天术见她嘴上说注意,却丝毫没有保证不再来的意思,脸色不由得微微一沉:“王姑娘,我的意思是,为了稳妥起见,你以后最好不要再亲自来此处了。设计图纸的工作,可以在府里完成。这工地,太不安全。”
王槿抿了抿嘴唇,脸上露出挣扎之色。
她理解洛天术的担忧,但她手上的新式战船项目,正处在最关键的时刻。
这事还得从她刚来开南城时说起。
那时她闲来无事,便凭着自身对工程建造的天赋,开始琢磨起造船来。
她让贡雪帮忙从归宁城鹰扬书院搜集了不少相关书籍自学送,又不怕辛苦,走访了许多老船匠、经验丰富的水手和米和麾下的水师官兵,虚心请教。
经过无数个日夜的推敲和演算,她竟然真的画出了一种新式战船的初步设计图。
真正让她下定决心要把图纸变为现实的,是米和。
米和自海战惨败后,一直郁郁寡欢,深感愧对严星楚和死去的弟兄。
王槿犹豫了许久,但还是托人将自己的图纸送给他,请他指点。
米和起初也没太在意,但仔细一看图纸,眼睛立刻就亮了!他马上拉着设计房的匠首施道广一起,郑重其事地请王槿到水师衙门一叙。
三人这一聊,就是好几个时辰。
王槿虽然缺乏实际造船经验,但思路天马行空,提出了许多让米和与施道广都眼前一亮的构想,比如降低船楼以减少受风面积增强稳定性,改进火炮甲板布局以实现更密集的火力投射等等。
虽然有些细节还需商榷,但整体方向让两人激动不已。
米和与施道广都忍不住赞叹,王槿姑娘真乃建造奇才,从未亲手造过船,却能提出不亚于浸淫此道十多年的老匠首的方案。
王槿被夸得不好意思,连连摆手,说这都是自己不断学习、询问,汇集了大家经验的结果。
米和当即表示,要立刻向洛天术大人汇报。
洛天术听闻后,也是啧啧称奇,感叹王家这一家子,从王东元、王同宜到王槿,真是个个都是天才人物。
他随即将新式战船的计划快马报与归宁城。
严星楚接到报告,得知是王槿主导设计,米和与施道广一致看好,当即拍板:只要开南水师衙门认定可行,立刻拨款,先建造一艘样船进行试验!同时,为了便于王槿参与后续工作,破格委任她为造船工坊的副匠首,协助施道广。
如今,样船建造已过大半,眼看就要成型,各项测试和改进都到了紧要关头。却因为自己怀孕,要被困在家里,这让一心扑在事业上的王槿如何能甘心?
她沉默着,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洛天术见她这般模样,也知道她心中所想,不由得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王姑娘,我明白你牵挂新船。这样吧,我让建造房那边,每天派人去你府上,详细汇报工程进度。若是派去的人讲不清楚,我就让施道广亲自去向你汇报,你看如何?”
这已经是洛天术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和照顾了。既要确保王槿和胎儿的安全,又要顾及她的工作和心情。
王槿知道这是洛天术的好意,也是目前最可行的办法了。
她虽然仍有些遗憾不能亲临现场,但也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谢谢天术哥。不用麻烦施大人亲自跑,只要派一个真正参与建造、了解情况的匠工来就行了,我能问清楚。”
听到王槿终于松口,洛天术心里悬着的一块大石总算落了地,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这就去安排。你也赶紧回去好好休息,王夫人和嬷嬷们快到了,可别让她们担心。”
,!
王槿应了一声,望着远处船坞那高耸的龙骨轮廓,心中暗暗祈祷,希望这艘凝聚了她和米和、施道广等人心血的新船,能够早日下水,重振开南水师的雄风,也能让远在南洋的皇甫辉,多一分安全保障。
半月后,刘世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这双脚还有机会踩在南洋的土地上。
海风带着一股咸腥又闷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他喉咙发痒,胃里那点因为连续七天航行而所剩无几的干粮又开始翻江倒海。
他扶着船舷,看着眼前忙碌喧嚣的巴拉港,感觉像在做梦。
这几年,他感觉自己就像河里的一根木头,被一股看不见的洪流推着,身不由己地漂到了这里。
回想当初,他还在安靖城当他的辎重营百户,日子虽然清苦,但也算安稳。
谁能想到,就因为一次偶然,认识了当时还是个不起眼小吏的严星楚,然后就一头栽进了那桩要命的火炮丢失案里。
跟着严星楚、陶玖、陈漆那几个胆大包天的家伙,硬是把火炮从贼人手里夺了回来。
那场面,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自己还差点被东牟的人给宰了,多亏陈漆和严星楚来得快。
案子算是结了,他回了安靖城,以为日子能回到正轨。
结果呢?升了御史的严星楚又拉上他查别的案子,最后也是稀里糊涂,不了了之。
再后来,那个年轻人严星楚去了京师天阳城,音信渐无。而他刘世,就在这已经分裂的西夏,继续当他的百户,仿佛之前的惊心动魄都只是一场梦。
直到几年前的一天,他在安靖城又碰见了余重九。
“老刘!你怎么还是个百户?”老余当时已经是洛商护卫队的统领,嗓门洪亮,拍着他的肩膀,“跟我去鹰扬军吧!你瞅瞅你,在西夏这地方耗着,等到头发白了,估计还是个百户!有啥意思?趁现在才三十多岁,跟我去鹰扬军闯闯,说不定以后也能混个将军当当!”
他被老余说动了。
跟妹子一家商量后,他心一横,带着妹子、妹夫一家,还有几个信得过的老兄弟,跟着余重九的护卫队,离开了西夏,去了鹰扬军。
到了洛北口,还没安顿好,就听说严星楚也来了!
老余通知他,大帅要见他。
当时他那颗心啊,七上八下的。
虽说跟严星楚算是共过生死,但他刘世可能也是唯一一个,当着好几百人的面,骂过严星楚“懂个锤子”的人,这事儿搁谁心里能没疙瘩?
没想到,严星楚见了他第一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就提起了这茬。
“诸位,认识一下,这位刘世刘百户,”严星楚指着他对大家说,“可是在我当年瞎指挥的时候,当着几百兄弟的面,骂过我‘懂个锤子’的人!”
刘世当时汗都快下来了。
严星楚却笑了起来:“那一骂,我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当时觉得丢人丢大了,恨不得上去给刘百户几个大耳刮子!可那时候我就是个小书吏,他官儿比我还大点儿,我没敢动手。”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后来事实证明,刘百户骂得对!我是真不懂,千防万防还是把火炮都给弄丢了。他这一骂,就像个警钟,到现在还提醒着我,做决定不能想当然,不能光看表面!所以啊,刘百户就是我的警示钟!”
就这么着,他刘世被安排进了洛北口正兵,当了个千户。
后来洛北口不断扩建,他跟着水涨船高,一路升迁,去年更是当上了洛北卫指挥使,真正步入了鹰扬军中高级将领的行列。
这次能带队来南洋,是他自己拼命争取来的。
因为老余战死在这里了。
余重九,那个带他走出西夏,引他进入鹰扬军的老兄弟,把他刘世从一潭死水里捞出来的领路人,把命丢在了这远离故土的南洋。
当听说周迈逃入海上,要派一卫兵马去加强巴拉港防御时,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主动请缨,还找了陶玖,请他帮忙一起给大帅写信,陈情请求。
没多久,大帅就点了他的将,命令他率领洛北卫,远征南洋。
他这支洛北卫,得益于身处洛北口这个商贸重镇,又有陶玖这个掌管着鹰扬军半个钱袋子的支持。
只看装备,那就是鹰扬军里的精锐,骑炮混合编制,有两千骑兵,三千炮兵,还配属了二十门威力巨大的重炮和四十门机动灵活的飞骑炮。
为了运送他们这支人马和装备,动用了将近百艘大小运输船和战船,听说洛大人为了筹备运输的般,就用了不少时间,等到大军抵达到开南港集结、装船又耽搁了几天。
然后就是七天七夜的海上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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