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请信王殿下登基!”
一直跟在朱由检身边的魏忠贤见他像小和尚敲木鱼一样,好不容易抬起头,又垂了下去,侧过身子,对著朱由检的耳朵大声重复了一遍。
他那公鸭嗓子实在过於刺耳,让朱由检浑身颤抖了一下,总算醒了过来。
“国一日不可无君,臣跪请殿下即皇帝位!”
英国公率先出列,高高捧起一封劝进信。
也不知道他找谁捉刀代笔的,反正念起来抑扬顿挫,到底说些什么朱由检一点都没听进去,但知道肯定是一篇標准的八股文。
不是在乾清宫我已经让了三次了吗?怎么又来这一套?
朱由检一时没想明白。
明朝是最讲礼制的朝代,他自以为他推让三次就算三辞三让了,但文武百官没人当回事。
“国公所言即是,不过皇兄新丧,孤痛不欲生。恕难从命!”
说完,朱由检將手又攀到了魏忠贤肩膀上。
他是轻鬆了,魏忠贤可老遭罪了,那九旒冕颳得他老脸血痕斑斑。
接下来轮到黄立极出列表演。
自然还是不答应。
第三封劝进信是由他身边的魏忠贤跪请。
魏忠贤目不视丁,朱由检仔细看了一眼,魏忠贤將案卷都拿倒了,但这一样没有妨碍他摇头晃脑,像个私塾老先生一样將劝进信一字不漏地背了出来。
人才终究是人才,没有人能隨隨便便成功。
朱由检在內心里高高地给魏忠贤竖起了大拇指。
做事最怕的是认真二字。
魏忠贤都六十花甲了,记忆力肯定不如年轻人,而且劝进信用的都是八股駢文的行文方式,有长句有短句,而且引经据典,別说背,让人读一遍不卡已经非常了不得了,更何况他一个大字不识。
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苦心人天不负,臥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如果拋开忠奸不论,魏忠贤这种精益求精的工作態度,值得重用。
“虽然孤一意隨皇兄而去,但眾爱卿拥戴之心至诚至真,尤其是九千岁老大人忠孝之情,感天憾地”
说到这里,朱由检停下来,双手將魏忠贤托起来,接过了他手上的劝进信。
“孤自当不负大行皇帝遗命,以社稷为重,勉为其难,接受尔等所请。”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听到台下山呼海啸的吶喊声,朱由检情不自禁地高高举起了拳头。
“大明从此站起来了!”
没有掌声。
文武百官没有一个听明白他想说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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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检有点尷尬,不知道是继续带领大家喊口號好还是说几句客套的慰问词更合適。
“皇上,请进殿更衣,颁布新詔。
难怪小木匠朱由校那么喜欢他,魏忠贤察言观色的能力超过99的人。
这皇冠確实价值连城,如果能穿越回去,必定是博物馆的镇馆之宝,但戴在头上真的很痛苦。
朱由检听魏忠贤这么一说,顺势將高举的拳头砸到了他肩膀上,台阶下的文武百官还以为他是和魏忠贤勾肩搭背走进了內殿。
黄立极等四位內阁大学士跟著走了进来,接下来得办一件大事,將新皇登基的詔书確定下来。
这可开不得玩笑,颁发出去代表新朝的施政纲领和政策。
朱由检懒得操这心,他跟著魏忠贤进了內室,先將那沉重的九旒冕取下,再脱掉十二章袞服,换上金黄色的常服,感觉一身轻鬆。
等他穿著整齐出来,黄立极他们也已经將詔书擬好。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朱由检前世看的电视古装剧念圣旨,开口都是:“奉天承运”,没想到还有这样断句法。 想来这样才是正確的,影视剧的编剧和导演都没考究过。
詔书很长。
其实是旧瓶装新酒。
朱元璋的《皇明祖训》就將詔书的规格定得死死的,反正说来说去离不开什么宗族团结一心,即位后要优待老臣子和勛贵宗族,还得大赦天下,减免赋税,还利於民等等,说起来好听,但做不做得到两回事的大道理。
一直到念完,黄立极依然没听到朱由检打断他提出修改意见。
“皇上,敬请指正!”
“嘘!”
魏忠贤將食指竖在嘴上,制止黄立极继续往下说。
朱由检又靠在龙椅上打起瞌睡来了。
昨晚陪了死人一晚上,加起来睡熟的时间都没有半个时辰,今天一大早又跪跪拜拜整了大半天,就算是神仙也扛不住。
他这一睡,让殿里的几位不知如何是好。
外面的文武百官还在等著颁布新政呢,最重要的是年號都还没確定。
黄立极他们像没头苍蝇一样在殿內来回踱步,眼看太阳西斜,再不唤醒朱由检,这天的登基典礼就没法完成了,只能將魏忠贤拉到一边,苦苦哀求他想办法將朱由检叫起来。
魏忠贤伺候了好几任皇帝,深深明白伴君如伴虎的含义,他知道朱由检肯定是疲劳到了极点,如果这时將他叫醒,万一惹恼了他,掉脑袋都不算大事,诛九族也只不过是一句话。
人虽然还是同一个人,但今非夕比,如今的朱由检真正拥有了生杀予夺的权力!
魏忠贤略微一思索,將黄立极拉到一边,窃窃私语了一番。
黄立极听了频频点头,將內阁大学士里最年轻的李国普叫到殿门外,吩咐了一声,李国普飞奔而去。
朱由检做了一个梦,梦里是好大一片桃林,朵朵桃花盛开。
一个绝代美人如一只蝴蝶般在桃花中穿行,面若桃花,分外妖嬈。
此情此景,让朱由检心旷神怡,悄悄藏身树后,在该美人走近时,突然钻出,紧紧將她搂在怀里。
“皇上,怎么是你?”
美人大吃一惊,看著他眼波流转顾盼生辉。
不是別人,正是当朝第一美女,小木匠的正宫皇后张嫣是也!
朱由检也出其所料,不由得身体顿时显得僵硬,一时忘了將手抽回。
“恭喜皇叔登基,请受臣妾一拜!”
张嫣拼命挣开身子,裊裊娜娜地往下跪去。
“皇嫂万万不可!”
朱由检一下跳了起来,双手托起张嫣的手臂。
怎么是真的?
朱由检看到他眼前的张嫣,使劲晃了晃头。
黄立极悄悄对魏忠贤竖起了大拇指,由衷地佩服这个老狐狸知道如何应对皇上。
原来魏忠贤给他出的招是去坤寧宫请张嫣过来。
黄立极再次將詔书念了一遍,朱由检却是一个字都没听,只是想著刚才那梦怎么如此巧合。
“不用改了,就这样吧!”
黄立极赶紧躬身应答:“臣遵旨!”
接下来是选年號。
黄立极拿来一个木盘,上面放著四张小楷书写的年號备选,分別为:乾圣、兴福、咸嘉、崇贞。
这更简单了,朱由检本来就是穿越过来的,不可能改变年號,顺手就挑了崇贞那张纸,只是根据歷史实际发生,要求黄立极將崇贞字改成崇禎二字。
赞礼官上前,將新的詔书和年號的纸条全部放到黄立极刚才拿的木盘上,捧出殿去。
很快外面又传来山呼海啸的“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同样的大明,不一样的时代终於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