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瓷的反击精准而有效，如同在暗流涌动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涟漪扩散，暂时震慑住了那些蠢蠢欲动的心思。瑞科生物的麻烦和长河资本的受阻，让圈内人清晰地接收到了一个信号——沈瓷对凌景宿及其项目的保护，是不遗余力且不容侵犯的。
研发中心表面恢复了往日的秩序，高强度的工作节奏下，是专注于“哨兵”蛋白功能性验证的宁静。凌景宿团队像是蛰伏的工匠，精心雕琢着这把可能开启新世界大门的钥匙。
然而，沈瓷深知，顾明辉那样的人，绝不会因一次受挫就轻易放弃。贪婪如同跗骨之蛆，不啃噬到血肉，不会自行消退。表面的平静之下，他需要构筑更坚固的防线。
“内部梳理得怎么样了？”沈瓷问王秘书，目光落在平板上的研发中心人员架构图。
“核心团队稳如磐石。”王秘书汇报，“凌博士和alex教授自不必说，几位关键的技术骨干我们也做了更深入的背景了解和利益绑定，忠诚度很高。目前排查出的几个有潜在风险的外围人员，已经调离了敏感岗位，处于监控之下。不过…”
“不过什么？”
“技术手段可以防范大部分外部攻击，但人心难测。如果对方开出的价码足够高，或者利用一些…非常规的胁迫手段，难保不会有人铤而走险。”王秘书语气凝重，“尤其是，‘哨兵’的数据价值，随着验证的深入，正在指数级增长。”
沈瓷沉默片刻，指尖在“信息安全主管—赵伟”的名字上点了点：“他呢？”
“赵伟是老爷子那边推荐过来的，背景干净，技术过硬，目前没有发现任何问题。所有核心数据的物理隔离和加密权限，都由他和凌博士双重把控。”
“继续保持最高级别的警戒。”沈瓷下令，“所有接触核心数据的行为，日志必须完整、可追溯。另外，以集团名义，设立一项专项保密贡献奖金，额度要足够有吸引力。”
“明白。”王秘书记下。恩威并施，是沈瓷一贯的风格。
就在沈瓷紧锣密鼓地加固内部堡垒时，凌景宿那边，凭借其科研上的绝对敏锐，也从另一个维度，察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不谐。
问题出现在一组重复实验的数据上。
为了验证“哨兵”蛋白对下游网络的关键启动作用，团队设计了多组平行实验，在不同的时间点、使用略有差异的细胞刺激条件，观察“哨兵”敲低后，一系列下游分子标志物的表达变化。绝大部分实验数据都完美吻合，指向明确的抑制效果。但唯独有一组，由一名叫孙琦的研究助理负责的实验，其部分下游指标的抑制程度，似乎总是比其他平行实验组略弱一点，数据的离散度也稍大。
这种差异非常微小，在统计学上甚至可能不构成显着差异，很容易被归结为实验误差。孙琦本人的解释也是“细胞状态批次间差异”和“操作细微偏差”。
但凌景宿不这么认为。他对数据有着近乎偏执的敏感。他调出了孙琦所有的原始实验记录，包括细胞培养记录、试剂批号、仪器使用日志，一页页地仔细核对。
“这里，”他指着电子记录上一处几乎被忽略的备注栏，“上周二的实验，你记载使用的刺激因子a，批号是xg-b。”
孙琦凑过来看了看，点头：“是的，凌博士，有什么问题吗？这批因子是新开封的。”
凌景宿没说话，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调出另一份由另一位研究员负责的、数据完美的平行实验记录。那份记录显示，同一天，对方使用的刺激因子a，批号是xg-a。
“a和b是两个不同的亚批。”凌景宿抬起头，清冷的目光落在孙琦脸上，“虽然质检报告显示活性一致，但b批在制备后期经历过一次短暂的温度波动记录。你领取试剂时，没有核对库存里是否还有a批吗？”
孙琦的脸色瞬间有些发白，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镇定下来：“对、对不起，凌博士，我当时没注意，看到有库存就拿了…我以为是一样的。”
“科学实验，‘以为’是最危险的词。”凌景宿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重新做。使用a批因子，严格记录每一步操作。同时，把你之前用b批因子做的所有实验，全部重复一遍。”
“是…是！”孙琦连忙应下，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凌景宿看着孙琦匆匆离开的背影，眉头微蹙。这真的只是一次疏忽吗？还是…某种故意的、试图引入噪音，干扰他们对“哨兵”功能精确评估的行为？
他没有立刻下结论，但他记下了这件事。科学的直觉告诉他，这微小的偏差背后，可能隐藏着并不微小的问题。他没有将这份怀疑直接告诉沈瓷，他不希望在自己没有确凿证据前，让沈瓷为这些实验室内部的琐事分心。他选择用自己的方式，加强了对关键实验流程和数据的监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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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凌景宿回到公寓，比平时稍晚了一些。沈瓷正靠在沙发上看一份财经报告，见他回来，放下手中的平板。
“今天有点晚？”沈瓷起身，习惯性地去接他脱下的外套。
“嗯，处理了一些数据问题。”凌景宿含糊地带过，他走到餐桌前，看着沈瓷为他温着的汤，心里那根因实验偏差而紧绷的弦，稍稍松弛了些。
沈瓷观察着他的神色，没有追问细节，只是盛了碗汤递给他：“先喝点暖暖胃。”
凌景宿低头喝汤，温暖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驱散了身体的疲惫，也让他纷乱的思绪清晰了一些。他抬起头，看着沈瓷：“最近…外面是不是还不平静？”
沈瓷挑眉，在他对面坐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只是感觉。”凌景宿放下汤勺，眼神认真，“学术会议上遇到的人，还有…一些细微的实验异常。我觉得，好像有眼睛在盯着我们。”
沈瓷心中一动，他的小医生，远比外表看起来更加敏锐。他不想让他过多担忧，但也不愿完全隐瞒。
“树欲静而风不止。”沈瓷语气平静，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淡然，“你的研究越有价值，觊觎的人就越多。这很正常。不过不用担心，风再大，也吹不垮我为你建的这座城堡。”
他伸出手，覆在凌景宿放在桌面上的手背上，掌心温暖而干燥：“你只需要看着你的显微镜和数据分析软件，其他的，交给我。”
凌景宿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温度和力量，心中最后一丝不安也消散了。他反手轻轻握住沈瓷的手指，点了点头：“好。”
他相信沈瓷，就如同相信经过无数次重复验证后得到的坚实数据。
然而，无论是凌景宿基于科学敏感的怀疑，还是沈瓷基于商业嗅觉的防备，他们都隐约感觉到，一场围绕“哨兵”蛋白的、无声的硝烟，正在悄然弥漫。孙琦那次看似“疏忽”的操作，或许只是这硝烟味的第一缕。
对手似乎改变了策略，从正面强攻转为更隐蔽的渗透和干扰。他们不再试图直接收买核心人员，而是可能利用一些外围的、不易察觉的漏洞，试图污染数据、延缓进度，或者…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窃取那最关键的成果。
这是一场需要极高耐心和精细度的暗战。一方在明，专注于创造；一方在暗，伺机破坏或掠夺。
夜色渐深，公寓里灯火温馨，将外界的暗流与算计隔绝在外。但对于沈瓷和凌景宿而言，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