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白小姐不接话,杜筠婉也不气馁,继续用那种带着点无辜和困扰的语气试探:“那我到底是该认识你,还是该装作不认识你呢?”
白小姐依旧沉默,脚下的步子却微微加快了几分,似乎想用速度拉开距离,摆脱这烦人的追问。
杜筠婉看着她这回避的态度,心中反而更加确定了几分,她轻笑一声,带着点了然:“白小姐还是老样子,不喜欢说话。”
语气顿了顿,转而带上了一丝分析的口吻,杜筠婉一脸严肃道:“我猜猜,白小姐应该不是王贵妃的人吧?否则,你们谋划此事,何必需要我这个‘外人’来插手?”
前方疾走的白小姐猛地停下了脚步,虽然没有回头,但杜筠婉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过了好几秒,就在杜筠婉以为她依旧不会回应时,她却突然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那可不一定。”
杜筠婉心中一动,这个闷葫芦终于开口了!
但这模棱两可的“不一定”是什么意思?
是她不一定不是王贵妃的人?还是不一定不需要她杜筠婉?
“不一定?”杜筠婉立刻追问,试图抓住这稍纵即逝的突破口,“不一定是什么意思?”
然而,白小姐却又恢复了之前的沉默,紧闭双唇,再次迈开脚步,只是速度比刚才更快了些。
杜筠婉岂会轻易放弃,她紧跟在侧,继续抛出自己的推测:“那我再猜猜,白小姐你的主子,应该就是我今晚要去见的那个人,对吧?”
白小姐脚步未停,置若罔闻。
“猜对了?”杜筠婉故意用肯定的语气追问。
依旧没有回应。
杜筠婉目光微闪,决定抛出更重磅的猜测,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贵妃娘娘让我带着太子殿下的令牌去见那人,是想借此诬陷太子殿下,对吧?”
白小姐的肩膀几不可察地耸动了一下,依旧沉默。
杜筠婉紧紧盯着她的侧影,抛出了最终,也是最致命的猜测:“那到底是什么样的诬陷,才能足以动摇一国储君的地位呢?寻常罪名恐怕不够看吧?莫非是……通敌卖国?”
“通敌卖国”四个字如同惊雷,在寂静的夜空中骤然炸响!
白小姐的身形猛地顿住,像是被无形的钉子钉在了原地!虽然她背对着杜筠婉,但那瞬间僵直的脊背和骤然停止的呼吸,已经清楚地告诉了杜筠婉答案,她猜对了!
王贵妃果然是想利用她和这块令牌,构陷太子萧祁昭通敌叛国!这罪名一旦坐实,便是十恶不赦,足以将萧祁昭从储君之位上彻底拉下来,甚至万劫不复!
杜筠婉心中寒意骤升,同时也更加确定了接下来的方向。
她看着白小姐僵硬的背影,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不解和探究:“白小姐为何要帮他们做这种事?”
白小姐猛地转过身来,面对着杜筠婉,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厉声斥道:“你话也太多了!”
杜筠婉面对她的怒气,反而放松了下来,甚至故意笑了笑,用调侃的语气回道:“是白小姐平时话太少了。”
白小姐气恼地瞪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既有厌恶,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烦躁,她冷哼一声:“贵妃娘娘居然没在第一时间就杀了你,你这张嘴,真是烦人得要命!”
说完,她不再给杜筠婉开口的机会,几乎是小跑着朝前走去。
杜筠婉看着她近乎逃离的背影,悄悄放缓脚步,趁机四下张望了一番。夜色浓重,宫墙森森,除了她们两个,似乎再无人迹。
她抬手轻轻碰了碰发间那支冰凉的银簪,心中暗暗祈求:姑娘啊,你若在附近,一定能看到这信号吧?今晚形势危急,关乎太子与国本,你可一定要及时赶到啊!
她们停在了皇城外围的一处荒僻院子前。
这里早年是储备皇城卫军粮的临时处所,如今早已荒废,并未派作他用。断壁残垣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凄凉,门扉歪斜,黑洞洞的窗口像是一只只盲目空洞的眼睛。杜筠婉虽未亲至,但皇城里的宫殿院子布局大同小异,这破败景象依旧让她心头泛起一丝寒意。
“吱呀”一声轻响,黑漆漆的屋子里,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走出了三五个高头大汉。他们皆是一身利落的黑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唯有腰间佩刀偶尔反射出一点冷冽的幽光。打头那人便是“苍狼”,身形尤为魁梧壮硕,横眉冷目,面容带着北地风沙磨砺出的粗犷与煞气。杜筠婉看清他脸的瞬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几乎要撞破肋骨。
白小姐快步上前,与苍狼低语了几句。那人鹰隼般锐利的目光随即落在杜筠婉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那目光带着审视货物的挑剔与毫不掩饰的压迫感,然后才缓缓踱步过来。
“你是太子的人?”苍狼一手随意地按在腰间的佩刀上,说话的声音粗嘎低沉,仿佛是砂纸磨过石头,带着一种异域的口音,又似乎是故意压低了嗓音,更添几分阴森。
杜筠婉不是装的,是真的紧张,感觉喉咙发紧,手心冒汗。
“以前是,现在……”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声音带着颤抖,“替贵妃娘娘办事。”
面对如此高大的身影,她必须微微仰头才能与之对视,一种源自本能的畏惧让她指尖发凉。
“你有东西给我?”这人直奔主题,眼神里透出不耐烦。
“是,可娘娘有言在先,让奴婢谈妥了,才能交出东西。”杜筠婉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声音却还是泄露了一丝紧绷。
苍狼居高临下地睨着杜筠婉,觉得很是可笑。他想得到的东西,还需要跟人谈妥?若不是他原本就计划着与王贵妃合作,各取所需,如今哪有这小小奴婢在他面前说话的份儿?
“谈什么?”他好似不经意间,用拇指轻轻弹了一下佩刀的刀镡,发出“铮”的一声轻鸣,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