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眼力，”那“医女”露出真容，低声道，“杜二小姐，可还记得我？”
借着透气孔透入的极其微弱的光线，杜筠婉仔细辨认，心中顿时一松，随即涌上一股惊喜。这女子，正是当初在城防营协助她盗取密信时，小玉公子安排的那位身手不凡的接头人！
杜筠婉立刻点头，心中明了，这定是萧祁昭通过小玉公子安排进来的援手！
时间紧迫，她不再寒暄，凑近对方说道：“王贵妃拿走了太子殿下的令牌！我今日被她抓住时，趁机观察了她的寝殿，表面上看不像设有暗室。但连长空那样好的身手都未能找到，想必令牌并未放在明处，或者有更隐秘的机关。”
那女子眼神专注，低声回应：“可有哪些你觉得可疑的地方？我会逐一排查。”
杜筠婉凝神思索，脑中飞快闪过晚上的经历：“今晚王贵妃曾秘密外出，去见了司衣局的一个绣女。敌友未明、需要深夜密会的情况下，她绝不会将令牌如此重要的东西随身携带。而且，直到抓住我时，她也并未因令牌可能被找到而表现出丝毫急切，这说明她对其藏匿地点极为自信。她极其信任身边那个心腹嬷嬷，很多事情都交由她处理。或许……可以从那位嬷嬷身上寻找突破口。”
女子认真听完，点了点头。
杜筠婉看了看门外，确认暂无动静，还是忍不住问出了盘旋在心中的疑问：“那日城防营，我知道你成功拿到了信件，后来……可还顺利？”
女子压低声音，语速平稳：“姑娘心思敏锐，判断无误，信件确实就藏在书架后的鼠洞之中。当夜得手后，我依计划撤离。听闻事后城防营内部乱了一阵，顾家大郎被革了职，虽未明说是因丢失通敌证物，但太子殿下借此机会，雷厉风行地将城防营几个关键职位都换上了自己人。”
“如此甚好。”杜筠婉闻言，心中稍慰，感慨萧祁昭雷厉风行，善后事宜处理的很是干净利落。
女子接着道：“那之后，小玉公子为我重新安排了身份，命我潜入宫中，在浣衣局待命。今夜便是收到指令，前来锦华宫助姑娘脱困。”
“我知道你功夫好，有你在，我心里踏实许多。”杜筠婉看着她，语气恳切，“只是，那令牌至关重要，必须优先找到。只有令牌安全了，我才能真正安心。”
女子郑重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自信：“放心吧。只要那嬷嬷并非铁板一块，总有办法让她开口。事不宜迟，我先带你离开这里。”
“不，我现在还不能走。”杜筠婉却摇了摇头，眼神坚定，“司衣局那位白小姐，今夜与王贵妃秘密会面，我总觉得此事不简单。我想留下来，看看能否查到更多线索。”
女子眉头微蹙：“可是公子严令，务必确保你的安危为首要。”
杜筠婉细细分析：“今夜如果你能成功找到并带出令牌，那我便少了最大的顾虑，就更有底气与王贵妃周旋了。王贵妃留着我，无非是想用我来牵制太子殿下。放心，我还有利用价值，她不会动我，如果没了令牌，她就只剩下我还握在手里，只要她还认定我有用，就更不会动我了。”
“可是……”那女子不知该怎么办。
杜筠婉看了看透气孔外依旧浓重的夜色，催促道：“时间不多了，你快去吧。”
女子见她心意已决，便不再多言，迅速从自己发间取下一支银簪，递给杜筠婉：“杜二小姐，这个您收好。若有紧急情况，需要联络，还是老规矩，戴上它。奴婢见到信号，两个时辰内，必定设法前来接应。”
“好。”杜筠婉接过发簪，触手微凉，她毫不犹豫地将其仔细收入袖中，仿佛握住了一丝希望。
女子最后看了她一眼，身形一晃，便如同暗夜中的轻烟，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密室门口，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未惊动外面的守卫。
密室重归死寂。
杜筠婉挺在坚硬的床板上，再无睡意。
后半夜，她睁着眼睛，在黑暗中静静等待。心中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祈祷那女子能成功得手，同时也为最坏的情况做着准备。如果令牌找寻失败，或者自己彻底暴露，又该如何应对王贵妃接下来的手段。
每一根神经都紧绷着，在这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杜筠婉努力谋划着下一步险棋。
天色将明未明，最为晦暗之际。
密室外原本死寂的夜空，突然被一阵突兀而嘈杂的人声撕裂！
“走水了！走水了！”
惊慌的呼喊、杂乱的脚步声、水桶碰撞声……由远及近，瞬间打破了锦华宫夜的宁静。
杜筠婉猛地从床上坐起，竖起了耳朵，全身的感官都被调动起来：“走水了？”
这是意外，还是那女子行动引发的骚乱？
或者是王贵妃自导自演的又一场戏？
几乎就在同时，锦华宫主殿外也传来一声急促而带着痛楚的低呼，是王贵妃身边的那位嬷嬷的声音！
只听她一边跑，一边惶急地嚷嚷：“不好了！偏殿……偏殿走水了！有……有刺客！”
一时间，整个锦华宫仿佛炸开了锅。
宫女太监们惊慌失措地从各处涌出，提桶的、端盆的，乱作一团，呼喝声、泼水声、物品倒塌声响成一片。人影幢幢，在朦胧的晨曦和跳动的火光映照下，更显混乱不堪。嬷嬷捂着淌血的手臂，身影在混乱的人群中快速闪动了几下，便巧妙地隐匿在人群之中。
不远处，一座假山后，蒙着面纱的女子秀眉紧蹙，眼神中充满了懊恼与不甘。
她失手了。
非但没能从嬷嬷口中逼问出令牌下落，反而被那老奸巨猾的嬷嬷利用了小婢女尖叫制造混乱的功夫，故意打翻了烛台引燃帘幔，趁机逃脱了。她望着杜筠婉被关押的密室方向，内心挣扎。
是趁乱先去救人，还是继续追踪令牌？
她不能暴露自己，事情闹大的话，不仅没办法收场，恐怕还会害了杜二小姐。这般想着，她咬了咬牙，身影再次融入混乱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