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北风呼啸着,卷起落叶拍打窗棂,烛火在他们交错的视线中明明灭灭。
这一刻,什么君臣之礼,什么男女大防,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杜筠婉只听见自己如雷的心跳,和萧祁昭同样紊乱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在这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
杜筠婉取来干净布巾,小心翼翼地为他擦拭伤口。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将紧蹙的眉心和紧咬的唇瓣照得格外清晰。
萧祁昭望着她低垂的脖颈,那里还沾着未干的水汽,在烛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几缕湿发黏在她瓷白的肌肤上,发丝间隐约可见一小滴晶莹的水珠,正随着她微微起伏的呼吸轻轻颤动,摇摇欲坠。
他鬼使神差地抬手,指尖刚触到那滴水珠,就感受到她肌肤传来的温热。
杜筠婉浑身一激灵,手中的药瓶差点跌落:“你干什么?”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慌乱,耳尖瞬间染上薄红。
“额?”萧祁昭有些愣怔,悬在半空中的手指还残留着那抹湿意,无处安放。
他望着杜筠婉微微蹙起的秀眉,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水滴快流下来了,本宫怕它落在你后背的伤口上……”
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消融在空气中。
杜筠婉咬了咬下唇,知道他不会胡来,只是红着脸嘟囔一句:“给你上药呢,别乱动。”
她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却遮不住脸颊上那抹绯色。
当药粉撒在萧祁昭的伤口上时,他肌肉猛地绷紧。杜筠婉见状立即俯身,轻轻吹气。温凉的气息如羽毛般拂过灼痛的伤处,带着她身上淡淡的幽香,似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
萧祁昭望着她近在咫尺的侧脸,能清晰地看见她脸颊上细小的绒毛,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她专注时微微抿起的唇瓣,像初绽的蔷薇般娇嫩,他希望这一刻能再长些。
“好了。”杜筠婉终于系好最后一个结,抬头却撞进他深邃的目光里。
两人呼吸交错,杜筠婉这才发现他们离得这样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她慌忙要退开,却被萧祁昭一把扣住后腰,但也小心地避开后背的伤口。
“婉儿……”萧祁昭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说着,就将下巴轻轻搁在杜筠婉的肩头,灼热的呼吸喷在她颈侧,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杜筠婉身子一僵,连指尖都绷紧了,却听见他低低笑了,嗓音里带着几分慵懒的戏谑:“怎么比本宫还紧张?”
这不废话嘛!
杜筠婉耳尖发烫,下意识地挣扎着,却被萧祁昭揽得更紧。
烛火摇曳,将满室氤氲成朦胧的暖色,映得两人交叠的身影在屏风上微微晃动。
杜筠婉终于放松下来,犹豫片刻,轻轻将手搭在他背上。隔着薄薄的衣衫,她能清晰地摸到绷带的轮廓,粗糙的触感提醒着她昨夜他经历的一切。
昨夜,想必过得很艰难吧?这个认知让她心头一酸,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将他的衣衫攥出深深的褶皱。
夜渐深,不知何时,她竟伏在他怀里沉沉睡去,呼吸绵长而安稳。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纱,轻柔地抚上杜筠婉的眼睫时,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便是萧祁昭近在咫尺的睡颜。
他平躺在她的床榻上,眉目舒展,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呼吸均匀而沉静。而她……竟整个人趴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膛,甚至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杜筠婉瞬间清醒,慌乱地想要起身,却发觉自己的发丝不知何时缠上了他的衣襟,轻轻一动,便牵得他微微蹙眉,下意识地收紧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
晨光熹微,尘埃在光束中轻轻浮动,映得他的轮廓愈发柔和。杜筠婉屏住呼吸,一时竟不敢再动。
就在此时,门外似乎听到了动静,传来一阵衣料摩挲的声响。等候多时的谷嬷嬷终于清了清嗓子,声音刻意压低却依然清晰:“殿下,时辰不早了,该准备上朝了。”
杜筠婉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瞬间五雷轰顶。
这是什么情况?她和萧祁昭昨夜共处一室?同床共枕?不仅如此,谷嬷嬷就守在门外还等着喊萧祁昭更衣上朝?
杜筠婉实在忍不了一点!慌里慌张爬起来,却不慎牵动了后背的伤,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这番动静惊醒了萧祁昭,他缓缓睁开眼,漆黑的眸子还带着初醒的朦胧,却在看清她的瞬间漾起笑意。
杜筠婉羞得无地自容,顾不得后背的疼痛,手忙脚乱地拽过锦被,像只受惊的鸵鸟般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丝滑的锦缎贴着发烫的脸颊,她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如雷的心跳。
萧祁昭嘴角噙着笑,单手撑起身子,另一只手轻轻拽了拽被角。见纹丝不动,他低低笑出声来,嗓音还带着晨起的沙哑:“婉儿这是要把自己闷死在里面?”
“谷嬷嬷喊你呢,你……你快走吧……”锦被里传来闷闷的哀求声,尾音都在发颤。
“我们又没做什么,你害羞什么?”萧祁昭故意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透过锦被传来。
“萧祁昭!”杜筠婉终于忍不住掀开一角,露出那双湿漉漉的杏眼,“你别得寸进尺!”
可对上他含笑的眸子,她又立即缩了回去,锦被里闷热得让她额头沁出细汗,却仍固执地不肯露面。
萧祁昭见她死活不肯出来,终于笑着摇了摇头,起身下榻。他站在床边整理衣袍,故意拖长了语调:“也罢,既然有人这般嫌弃本宫,那本宫……”
突然,他眼底闪过狡黠的光,话锋陡然一转:“今晚再来!”
“哗啦”一声,杜筠婉猛地掀开锦被,乌发散乱地披在肩头,杏眸里燃着两簇小火苗:“来什么来!萧祁昭你个混蛋,你给我下迷药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