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你知道什么？”萧祁云突然怒吼一声，情绪彻底失控，“你怎知我对那丫头不是真心？你又怎知，我是在与你争夺皇位？”
他的眼中充满了痛苦，就像溺水之人拼尽全力挣扎，仿佛心中藏着无尽的委屈。
“你什么都不知道！跟你那个母后一样……只会揣测人心，今日之果皆是她一手造成！你也一样，你也脱不开干系！”萧祁云的声音越来越大，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犹如疯魔了一般。
萧祁昭怔住了。
他从未见过萧祁云如此失态的模样，看着皇兄变幻不定的神色，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他原以为揭穿这一切会痛快淋漓，可真正看到萧祁云眼中的挣扎，却莫名想起儿时那个会为他挡下父皇一切责罚的、他最敬重的皇兄。
“皇兄……”萧祁昭的声音不自觉地软了几分，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萧祁云别过脸去，下颌线条绷得死紧。窗外阳光再次回归，照亮了他眼中来不及掩饰的痛楚。
萧祁昭心头一震。
望着萧祁云摔门离去的背影，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皇兄。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错看了这场局。
儿时，他无比喜欢这个大他六岁的皇兄。那时候，皇兄总是处处让着他，带着他在御花园里玩耍，给他讲各种有趣的故事。无论遇到什么难处，皇兄总会第一时间出现在他身边。
那时候的皇兄，是他心中的依靠，是他最亲密的伙伴。
后来，母后为皇兄纳了两个通房，并送他出宫开府立世。此后的日子里，偌大的皇宫对他来说，仿佛变得格外寂寞。
可如今站在他面前的皇兄，竟变得如此陌生，仿佛被一层迷雾所笼罩，让他再也看不透……
这一天，萧祁昭的心情糟透了，他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案几上的书页来回翻了好几遍，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感觉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他忽略了，摸不着、又甩不掉，很是难受。窗外暮色渐沉，烛火在灯盏中摇曳，映得他眉宇间的阴郁更深了几分。
当萧祁昭回到书房时，经过杜筠婉房前，那扇雕花木门里透出的暖光格外醒目。他驻足片刻，听见里面传来金属器皿“乒铃乓啷”的声响，间或夹杂着几声压抑的轻咳。
“婉儿还未就寝？”他抬手轻叩门扉，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
话音未落，里面传来“啪”的一声，像是什么物件落地的声响。
门内一阵慌乱的窸窣声，杜筠婉的嗓音带着些许喘息：“殿下？请稍等……”
接着是布料摩擦的细响，似乎正在匆忙整理衣衫。
“你……你后背还有伤，别乱动！”萧祁昭听着里面跌跌撞撞的动静，他的心猛地一揪，眉头不自觉地皱起。心中满是担忧，恨不得立刻冲进去查看杜筠婉的状况。
可他终究还是忍住了，即便心急如焚，也没有肆意推开房门进去。
片刻之后，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杜筠婉立在暖黄的光晕里，如瀑般的青丝湿漉漉的，只用一支桃木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颈侧，正湿哒哒地淌着水。水珠顺着白皙的脖颈缓缓滑落，将衣领润湿了一小片，布料紧紧贴在脖颈处，勾勒出优美的线条。
淡青色的外衫显然是仓促披上的，衣带系得歪歪扭扭，露出里头月白中衣的领缘。她扶着门框的手指节发白，显然在强忍伤痛。
“殿下，怎么这个时辰来了？”她微微仰起头，冲着萧祁昭笑。
她居然还在笑！
原本明媚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带着一丝虚弱与疲惫，嘴角牵强地扯起，却难掩其中的苦涩。
“你在沐浴？”萧祁昭的目光落在她湿漉漉的头发和凌乱的衣衫上，顿时又急又气。
他伸手捏住杜筠婉撑着门框的手腕，触手一片冰凉，她失去了门框的倚仗，身子不由得往一旁歪去。萧祁昭顺势一把将她薅进怀里，动作轻柔地打横将她抱起，大步送回床榻上去坐好。
“你不知道背后的伤不能沾水吗？若是伤口感染，小命还要不要了？”萧祁昭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他心急，连自己身上也有伤的事都抛到了脑后。此刻，他的眼中只有杜筠婉，这个女人，对她的身体是一点也不爱惜！
就在他气急败坏地训斥杜筠婉的时候，他的腹部和右臂包扎的伤口因为方才的动作而受到牵扯，开始缓缓渗出血来。殷红的血迹透过层层纱布，洇染开来，在素净的衣衫上绽放出一朵朵妖冶的血花。
萧祁昭这好一通脾气，吓得杜筠婉有些不知所措，她怯怯地开口道：“没……殿下，臣女没碰后背的伤口。”
“昨夜发了一身汗，实在黏腻难受，就是洗了洗头发、擦擦身子……”她的声音细若蚊蝇，仿佛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不敢直视萧祁昭的眼睛。
“谷嬷嬷呢？让她帮你啊！”萧祁昭眉头依旧紧皱，吐出一口浊气，实在是恨铁不成钢。
“谷嬷嬷已经帮臣女换了药，她还要帮臣女擦洗，可臣女不想……”杜筠婉吞了吞口水，接着道，“就自己稍微擦擦身子而已……”
杜筠婉的头几乎要埋进胸口。
此时，萧祁昭的气也消了大半，听到杜筠婉的解释，心中不禁有些心疼。这会儿才隐隐觉察到腹部传来的刺痛，他下意识地想要转身离开，却在下一瞬被杜筠婉伸手拉住。
方才她就看到萧祁昭的脸色苍白如纸，眼下泛着淡淡的青影，唇色竟比案上的宣纸还要淡上三分。
她的眉头立刻紧紧蹙了起来：“殿下脸色怎么这般差？”
杜筠婉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探他的额头，看看是否发烧，可手伸到一半，又觉得男女授受不亲，这样的举动似乎不妥，手便在半空中停住了，悬在那里，显得有些犹豫。
萧祁昭注视着她清澈见底的眼眸，那眼中的关切让他心中一暖，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随即，他伸着脑袋便轻轻凑到杜筠婉的手边，仿佛是在无声地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