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筠婉强忍住嘴角抽搐的冲动,纤指虚握成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故作镇定道:“太子殿下这是在……参悟什么绝世武功?”
萧祁昭闻言挑了挑眉,受伤的右手包得像个粽子,还故意在杜筠婉面前又晃了晃:“杜二小姐觉得,本宫像是在练功?”
“哦。”杜筠婉装模作样地环顾四周,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道:“摔杯为号,泼墨为阵,连玉带钩都快歪成暗器了,殿下这功夫当真是……别开生面啊!”
话音未落,忽觉腕间一紧。
萧祁昭左手如游龙般缠上她的皓腕,稍一用力便将人带得踉跄向前。杜筠婉“呀”的惊呼还含在唇齿间,来不及喊出口,鼻尖已险些撞上对方襟前绣着的蟠龙纹。
四目相对,杜筠婉这才发现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数清对方的睫毛。萧祁昭的呼吸含着清冽的松墨香拂过她的额发,激得她耳尖发烫。
“殿……殿下……”她结结巴巴地开口,突然发现自己的手正抵在对方胸口,连忙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来。
萧祁昭的喉间却溢出一声低笑,非但不放人,反而俯身凑近她耳畔,温热的吐息拂过耳垂:“杜二小姐言下之意,是说本宫就是个连杯茶都端不稳的纨绔,对吧?”
杜筠婉顿时瞪圆了眼睛:“臣女什么时候……”
话到一半突然卡住,她明明只是在心里想想的,他是条蛔虫不成?
“你脸上都写着呢!”萧祁昭松开她,慢条斯理地单手整理着自己的衣袖,受伤的右手偏要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见她盯着自己笨拙的动作皱眉,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他赌不出半日,这心软的小狐狸定会主动来教他“生活自理”。
这般想着,他故意弯腰艰难地捡起地上的书卷,正要去捡脚边的碎瓷片时,杜筠婉实在看不下去了。
“殿下别动!碎掉的东西,哪能用手直接去捡?”说着,她叹了口气。
三步并作两步取来案上的湿帕子,蹲下身时裙摆绽开成一朵莲。莹白指尖隔着丝帕拾起瓷片,“叮当”一声扔进角落的篓子里。
起身时,正撞进萧祁昭含笑的眼眸,杜筠婉顿时觉得耳根发热。突然觉得是不是自己太主动了些,她这般殷勤,倒像是上赶着要做点什么引起他的注意。
“长空大人怎不在跟前伺候?”杜筠婉退至一旁,与萧祁昭保持着距离。
“本宫如今‘昏迷,他自然要替本宫在外周旋,操持公务。”萧祁昭如是说着,还故意用受伤的右手去够桌角的砚台,墨锭“啪嗒”摔在宣纸上,溅出几朵墨梅。
杜筠婉看着满地狼藉直蹙眉,可书房又不能有闲杂人等进来。
“殿下就打算让书房一直这么……”话到嘴边急转了个弯,“这么别致?”
话音刚落,杜筠婉便暗道不好:这偌大书房,可不就剩她一个“闲人”了吗?
“本宫这不是正在收拾嘛。”萧祁昭挑了挑眉,说着话的功夫,又要伸手去拿架子上挂着的毛笔。
杜筠婉实在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拍开他的手:“殿下别添乱了!还是臣女来收拾吧!”
萧祁昭的手背立刻泛了红,却笑得愈发意味深长。他慢条斯理地活动着手腕:“杜二小姐这手劲儿,倒是比卢御医的银针还见效。”
杜筠婉撇撇嘴,懒得理会。
“等等……”就在杜筠婉微微躬身,伸手准备拾掇地上的物品时,萧祁昭再次拉住了她的手腕。
他忽然凑近了些:“你发间沾了什么东西?”
长空一手托着一摞文书,另一手端着一只药碗,愣在门口的屏风前,目光在满地碎片和两人交握的手之间转了转,本想默默退后半步。可又踩到了哪个倒霉的茶盏,“咔嚓”一声脆响,屋里的二人齐齐将目光转了过去。
杜筠婉像是被火燎着一般,迅速抽出手腕,空留萧祁昭的手还悬在那里。
“属下什么也没看见。”长空很识趣地迅速闭上眼睛,为了控制那摇摇欲坠的文书堆,他身形跟着晃了晃。
萧祁昭瞥他一眼,那只悬在半空中的手无所事事地垂了下去。
长空悄悄睁开一只眼,咽了咽口水道:“那个……属下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不,你来得可太是时候了。”杜筠婉弯腰捡起一只破了的茶盏,走到长空跟前接过他那一摞文书和药碗,将那只茶盏丢给他,“长空大人若是再不回来,房顶可能都要被拆了。”
萧祁昭倚在书案边,闻言轻咳一声,衣摆上的墨迹像极了一张小鬼脸,他状似无意地拂了拂衣袖:“去取套新的雨过天青釉来。”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要前年御窑进贡的那套。”
“是。”长空眉间不自觉得一跳。
乖乖!那套新茶具,前年皇上赏赐给殿下之后就没见他用过一次,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藏在阁楼里。
“还有水盆、抹布,记得带过来。书房重地又不让进婢女,只能臣女代劳了。”杜筠婉微微叹口气,望了望四周,目光扫到书案前的那一方翻倒的砚台,又道,“长空大人也重新取一套端砚吧!”
“是。”长空应声,拿着破茶盏刚要退下,忽听杜筠婉“哎呀”一声。
她正试图扶起翻倒的砚台,袖口不慎扫到案头笔架,几支狼毫应声而落,在墨渍中溅起细小的水花,扬了她一脸。
萧祁昭挑眉:“杜二小姐这是要帮本宫证明,方才的“杰作”并非偶然?”
杜筠婉擦了擦自己的脸颊,耳尖微红。
长空憋着笑退到门外,隐约听见里头传来两道声音。
“殿下放手!臣女自己会擦!”
“别动,一会儿更花了。”
待长空端着铜盆和一整套新茶具回来时,杜筠婉已经将这里收拾的差不多了。正踮着脚整理架子上翻乱的书卷,藕荷色的裙裾随着动作轻轻摆动,像朵风中摇曳的紫薇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