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气氛还算融洽。
“…愚蠢。”
斯蒂芙听见了。
她一把推开西弗勒斯，语气不可置信，“你说谁愚蠢呢！”
西弗勒斯像是被从某个不真切的梦境中拽回现实，睫毛上的水珠颤了颤。
他避开她的目光，下颌线微微绷紧，似乎想重新戴上那副冷漠的面具，却又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雨水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的草地上，冰冷的衣物黏在身上，滋味实在不好受。
斯蒂芙在回城堡的路上捡起她嫌碍事而丢下的雨伞——质量不错，没坏。
西弗勒斯没有看她，只是沉默地抽出魔杖，手腕极轻地一抖。
甚至没念咒。
斯蒂芙只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流瞬间裹住自己，像是被阳光晒透的羽毛轻轻拂过全身。
两人潮湿厚重的袍子眨眼间变得松软干燥，连发梢都不再滴水。
短暂的沉默后，西弗勒斯忽然硬邦邦地开口，仿佛在陈述一个极其厌恶的事实：“……雷古勒斯·布莱克。”
“什么？”斯蒂芙没反应过来。
他的声音带着十足的嫌恶，“那天在走廊，他……看见了。”
斯蒂芙猛地停下脚步，差点把西弗勒斯也拽个趔趄。
“他看着不像这样的人啊！”她又卡壳了，觉得难以置信。
“显然，外表并不能等同于高尚的品格。”
西弗勒斯讥讽道，试图掩饰自己的不自在，“布莱克家族的人总有一套扭曲事实的本领。”
他显然将对自己刚刚愚蠢行为的恼火，也一并倾泻到了倒霉的布莱克身上。
“西弗，你是在以貌取人吗？”
雨水噼里啪啦地敲打着伞面。
斯蒂芙努力举高雨伞，试图将两人都罩住，但这显然没什么用。
西弗勒斯听到她的话，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嗤笑一声，声音嘶哑：“以貌取人？伊万斯，你的天真有时候简直令人窒息。布莱克这个姓氏本身就代表了——”
“——代表了他们是纯血统，代表了他们可能有的偏见，代表了可能就是这位布莱克传的谣言！我知道。”
斯蒂芙打断他，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浅色的眼睛在灰蒙的雨幕中显得格外清亮。
“你太高了，你来撑伞！”斯蒂芙自然地递过伞柄，一点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西弗勒斯比她高了至少有三英寸。
他侧过头，黑眼睛向下瞥了她一眼，接过她手中的伞柄。
话题止在这里。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小段路，城堡的大门在雨幕中逐渐清晰。
“西弗勒斯，有没有一种让人问什么就回答什么的咒语？”
西弗勒斯撑着伞，雨声哗啦中，他听到斯蒂芙突兀的问题，侧目看着她。
“让人问什么回答什么？”他重复道，“你指的是吐真剂的魔法等价物？还是某种更为……粗鲁直接的夺魂咒变种？”
“对对对！就是那种！”
斯蒂芙没听出他语气里的嘲讽，眼睛一亮，“有没有那种咒语？念一下，对方就只能说真话那种？”
“呵！”西弗勒斯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雨水顺着他乌黑的发梢滴落。
“如果你那塞满了无用社交和冲动行事的脑袋还能有空间了解其他的知识，就该知道，涉及强制吐露真言的魔法无一例外属于极度危险、高度复杂且被魔法部严格管控的黑魔法领域。”
“以你目前……或者说，以我们目前的能力，试图施展这类魔法，最可能的结果不是得到真相，而是因为极其拙劣的魔力操控，导致对方精神错乱，或者我们自己被反噬进圣芒戈的永久咒语伤害科。”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严肃：“更不用说，对另一个巫师使用这类魔法，一旦被发现，足够让你在阿兹卡班获得一个风景不错的单间。为了一个愚蠢的谣言，你打算赌上你的整个魔法生涯？这倒很符合你一贯的……风格。”
斯蒂芙被他堵得哑口无言，脸颊气鼓鼓的，但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有一点点点点点道理。
她确实没想那么多。
“那……那怎么办嘛！”她有些沮丧地踢开脚边的一颗小石子。
“直接、暴力、且愚蠢的方法并非唯一途径。”
西弗勒斯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模糊，但依旧清晰，“在信息不全的情况下贸然质问，只会暴露自己的底牌，成为他人利用的弱点。”
“哦……”斯蒂芙似懂非懂，但注意力很快又被另一件事拉走。
“你干嘛想不开？”斯蒂芙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飘忽，带着难以置信和好奇。
西弗勒斯撑着伞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雨水顺着伞沿流淌成线。
然后，他转开视线，声音平板，“因为她告诉我，你掉湖里了。”
“我？”斯蒂芙更惊讶了，手指着自己，完全摸不着头脑。
“为什么说我……她为什么这么说？而且，这跟你跳下去有什么关系？”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试图理清这其中的逻辑。
西弗勒斯的下颌线绷紧了一瞬。他黑沉沉的眼睛再次扫过她茫然的脸。
“你不记得了？”
“我记得什么？”斯蒂芙更加困惑了，她在努力回想。
“我就和盖勒说过两次话吧？她今天慌慌张张跑来找我，说你在黑湖边好像有麻烦，让我快来…说你被好几个斯莱特林推下去，然后我就看到你在水里扑腾…”
西弗勒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伞沿的水珠不断地滴落在他肩膀。
他避开她的视线，声音比雨声更沉：“看来麻瓜药剂的摄入，会产生健忘的后果，我没完全计入。”
斯蒂芙不明所以，但还是补充：“那你下次要记得考虑进去，别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