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体的长枪短炮终于散去，深蓝未来城巨大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正午刺眼的阳光，象是一座刚刚拔地而起的水晶牢笼。
送走了最后一批假笑到脸僵的供应商，李河毫无形象地瘫在临时搭建的休息室沙发上，手里那杯昂贵的香槟被他当成了矿泉水，一口闷了大半。
“哥，真特么刺激。”李河扯掉领带，眼神里还残留着刚才狐假虎威的兴奋，“你是没看见姜枫走的时候那张脸，跟吞了二斤苍蝇似的。还有那个老张，刚才那是跪舔啊，恨不得把我鞋底都舔干净。这就是权力的味道吗？”
白景佑站在落地窗前，正用消毒湿巾仔细擦拭着手指，刚才和太多人握手，让他觉得有些腻。
“那是金钱的味道，也是血腥味。”白景佑头也不回，语气平淡，“刚才那些围着你转的人，只要姜家或者任何一家出得起更高的价，他们会毫不尤豫地把你卖了，还会帮你数钱。”
“不能吧？”李河挠了挠头，“咱现在可是有叶家撑腰。”
“叶家？”
一声轻笑从门口传来。
叶灵清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两个提着公文包的助理。
她已经换下了剪彩时的职业装，披了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整个人显得更加冷艳逼人。
“李少，在这个圈子里，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通常是破产的第一步。”叶灵清走到白景佑身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档拍在桌上，“还有，别把你哥想得那么高尚。他拉我入局，不过是想借叶家的名头当护身符。要是项目黄了，我保证他跑得比谁都快。”
白景佑转过身，看着叶灵清那双洞若观火的眼睛，笑了：“彼此彼此。叶总刚才剪彩的时候，手里的剪刀可是握得很紧，是不是在想如果我刚才圆不回来，就直接用剪刀戳死我？”
“确实考虑过。”叶灵清坦然承认，随即话锋一转，“那辆车里的人，你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白景佑耸耸肩，走到沙发旁坐下，那是李河刚才坐热的位置，他皱了皱眉，往旁边挪了挪，“但我闻到了味道。”
“什么味道？”李河好奇地凑过来。
“腐烂的味道。”白景佑双腿交叠，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姜枫这种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蠢货，想不出刚才那种用魔法打败魔法的恶心招数。去别人的场子挖人，还要搞乱供应链人心，这招太阴损，也太老派。姜枫没这个脑子。”
叶灵清眼神微凝：“你是说，孙治？”
“除了这个专门给京城豪门干脏活的白手套，我想不出还有谁能把姜枫这种疯狗栓住。”白景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看来姜家那个老不死的，是真的急了，连这把生锈的夜壶都拿出来用了。”
“孙治这人很麻烦。”叶灵清皱眉，“他不做正经生意，专门钻规则的空子。你的深蓝未来城主打全开放生态，这在他眼里，就是全是窟窿的筛子。”
“筛子好啊。”白景佑眼底闪过一丝寒芒，“筛子才能把沙子漏出去，把金子留下来。就怕他不来。”
……
京城西郊，一处不起眼的私人会所。
这里没有市区的喧嚣，周围是一片枯黄的竹林，风一吹，沙沙作响，透着股子萧瑟的寒意。
昏暗的包厢里，空气中弥漫着雪茄和檀香混合的古怪气味。
“啪！”
一只昂贵的水晶烟灰缸被狠狠砸在墙上，碎片四溅。
姜枫解开了衬衫扣子，胸口剧烈起伏，象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碎片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那个小白脸！他妈的，他怎么敢！”姜枫一拳砸在红木桌面上，“不仅敢扣我的货，还敢当众羞辱我！还有叶灵清那个贱人，居然真的跟白家穿一条裤子！”
此时，房间的阴影处，轮椅转动的声音轻轻响起。
一个穿着深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推着轮椅缓缓滑入灯光下。
他极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膝盖上盖着一条厚厚的毛毯。
手里捧着一个紫砂壶，时不时凑到嘴边抿一口。
如果不看那双阴冷如蛇蝎的眼睛，他就象是个在大街上随处可见的病弱大爷。
“二少爷，火气太大了，伤肝。”孙治的声音沙哑，象是两块砂纸在摩擦，“坐下，喝口茶。”
“喝个屁！”姜枫猛地转过身，指着孙治的鼻子，“孙叔，你刚才在车里为什么拦着我不让我动手？只要我一声令下，那几个保镖就能把那个破台子给掀了！”
“掀了之后呢？”孙治慢条斯理地摩挲着紫砂壶，“明天的新闻头条就是姜家二少聚众斗殴，破坏京城重点科技项目。然后警车上门，叶家借机发难，银行抽贷加速。二少爷，你是嫌姜家死得不够快？”
姜枫动作一僵，咬着牙坐回沙发上：“那难道就这么算了？你看那个白景佑嚣张的样！”
“嚣张是因为无知。”孙治淡淡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年轻人嘛，搞了点新技术，就以为能颠复规则。他那个什么全供应链透明，听起来好听，实际上就是找死。”
姜枫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孙治放下紫砂壶，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a4纸，递给姜枫。
“这是什么？”姜枫接过来，借着昏暗的灯光看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公司名字。
“这是已经通过深蓝科技初审的供应商名单。”孙治眼中闪铄着算计的光芒，“白景佑要把盘子做大，就必须引入海量的中小供应商。水至清则无鱼，水太浑……就容易摸鱼。”
姜枫还是没太听懂，一脸茫然。
孙治叹了口气，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但很快掩饰过去。
“二少爷，做生意不一定要比对手强，只要对手比你烂就行了。”孙治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他不是要搞智能家居吗？不是要搞全屋互联吗？如果，装进未来城的智能锁半夜自动打开？如果，所谓的环保材料甲醛超标十倍？如果，深蓝引以为傲的云端数据，泄露了业主的隐私录音？”
姜枫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你是说……”
“我已经安排了三家空壳公司，混进了他的供应链名单。”孙治阴恻恻地笑了。
“一旦出了安全事故，叶家会第一个跳出来切割。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愤怒的消费者和恐慌的资本，就会把白景佑撕成碎片。”
姜枫听得热血沸腾，猛地一拍大腿：“高！实在是高！孙叔，还是你狠！这招借刀杀人，白景佑那小子肯定想不到！”
“他太年轻，太相信数据。”孙治重新端起紫砂壶，眼神飘忽，“数据是死的，人是活的。在这个世界上，人心才是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姜枫狞笑着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白景佑，咱们走着瞧。等你变成过街老鼠的时候，老子一定把那杯酒泼你脸上！”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深蓝科技总部顶层，巨大的落地窗将整个京城的繁华尽收眼底。
办公室内没有开灯，只有几块巨大的显示屏散发着幽幽的蓝光，映照在白景佑冷峻的脸上。
陈默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
“老板，鱼钩动了。”陈默将平板计算机递给白景佑，“刚才技术部监测到，有三家新入驻的供应商，在上载底层驱动协议的时候，数据包的大小有些异常。虽然他们做了伪装，但就象是在白纸上滴了墨水一样明显。”
白景佑接过平板，扫了一眼那三家公司的名字，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宏达电子、永信科技、蓝盾安防。”白景佑轻声念道，“名字起得挺正气，干的事倒是挺下流。查清楚了吗？背后是谁？”
“查了。”陈默推了推眼镜，“股权穿透了七层，最后指向几个海外的离岸信托。不过，这三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早年都跟孙治有过交集。”
“果然是他。”白景佑并不意外，“这个老东西，还是这套把戏。在他那个年代，这招可能管用。但在今天……”
白景佑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将那三个红色的异常点放大。
“他以为他在往我的系统里注毒，殊不知，他是在往我的培养皿里送样本。”
“老板，要现在封杀他们吗？”陈默问，“或者直接把证据甩给经侦？”
“不。”白景佑摆摆手，眼神中闪铄着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兴奋，“现在抓，只能抓几只小虾米。孙治那只老狐狸肯定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既然他们想演戏，那我们就陪他们演全套。”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车灯，仿佛那是无数流动的数据。
“陈默，把他们的权限放开。不仅要放开，还要给他们开绿灯。”白景佑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力，“让他们觉得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让他们觉得我已经是个死人了。只有当他们最得意的时候，也是他们把脖子伸得最长的时候。”
“另外，通知林蓝枫。”白景佑转过头，瞳孔中倒映着屏幕上的幽蓝光芒，“让他准备好孙治想玩后门？那我就让他看看，什么叫瓮中捉鳖。”
“那……姜枫那边？”
“那个蠢货不用管。”白景佑笑了笑，笑容却不达眼底，“让他先做几天美梦吧。毕竟，这也是他这辈子最后的几个好觉了。”
陈默点点头，转身离去。
办公室再次陷入安静。
白景佑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口腔蔓延，却让他感到无比清醒。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叶灵清发来的微信。
“听说你放进来了几只老鼠？小心别玩脱了。”
白景佑回复：“老鼠也是肉。刚好，深蓝的ai防御系统，正缺几个实战的数据包来喂养。叶总，准备好爆米花，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