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巴赫行驶在从城南回市区的快速路上，车窗外的霓虹灯拉成了一条条流光。
车厢内的气氛有些微妙。
刚才在购物中心门口还扬言要横着走的李河，此刻正对着后视镜拼命整理那条哪怕是用尺子量过也依旧显得有些歪的领带。
他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这对于一个刚刚才大获全胜的纨绔大少来说，显然不太正常。
“哥，咱们真要去听雨轩啊？”
李河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虚，“要不咱们改天？今儿这事儿办得这么漂亮，叶小姐肯定高兴，没必要非得当面汇报吧？发个微信不行吗？”
白景佑手里翻着平板上的财务报表，头也不抬：“你怕她？”
“这哪能叫怕啊！”李河象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提高了音量，但随即又心虚地缩了回去，“那是……那是敬畏。哥你是不知道，叶家那位姑奶奶，看着笑眯眯的，实际上那就是条美女蛇。我小时候不懂事，在她家宴会上把蛋糕蹭她裙子上了，结果被我爸吊起来打了三天，她就在旁边一边喝果汁一边看，还嫌我不够惨。”
那是童年阴影。
白景佑合上平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放心，今天她是财神爷，不会吃人。”
“你是她合作伙伴，你当然不怕。”李河嘀咕了一句，“我在她眼里就是个凑数的。”
车子拐进了一条幽静的胡同。
听雨轩。
这地方在京城的名气不大，因为根本不对外营业。
它是叶灵清用来招待内核圈子朋友的私人茶楼。
没有金碧辉煌的门头，只有两盏昏黄的灯笼挂在屋檐下，透着股子生人勿近的高冷。
陈默把车停稳，替白景佑拉开车门。
李河深吸了一口气，象是要上刑场一样，跟在白景佑身后。
穿过曲折的回廊，假山流水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淅。
推开名为听涛的雅间大门，一股淡淡的龙井茶香扑面而来。
屋内没有开大灯，只有几盏落地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叶灵清依旧是一身旗袍，只不过换成了暗青色，上面绣着几朵淡雅的兰花。
她正坐在茶台前，修长的手指摆弄着一套精致的白瓷茶具，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而在她对面的罗汉床上，白清正抱着个抱枕，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见两人进来，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来了？”白清打了个哈欠，“再不来我都睡着了。”
“姐。”白景佑叫了一声，随后目光落在叶灵清身上，“叶小姐，久等了。”
叶灵清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抬手，示意两人坐下。
“不久。”
她将两杯刚泡好的茶推到对面，语气平淡，“刚好够我看完城南那边的监控录像。白少好手段，三个小时，清空了一座数万平米的商场。连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奢侈品牌都被你扫地出门了。”
这语气听不出是夸奖还是讽刺。
李河屁股刚挨着椅子边，听到这话差点又弹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叶灵清的脸色，生怕这位姑奶奶下一句就是把这败家子扔出去。
“清理垃圾而已。”
白景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要想装修出豪宅，总得先把原来的破烂扔干净。”
“那是姜家花了五年时间才招商进来的破烂。”叶灵清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白景佑，你知道那些品牌每年的租金流水是多少吗？三个亿。你这一把火烧下去，烧掉的是三个亿的现金流。”
她身子微微前倾，那股慵懒的气质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顶级商人的锋利。
“我和白清的钱是大风刮来的，但不代表我们可以在这个无底洞里听个响。你要打造科技城，我支持，但你要把一座成熟的商业综合体变成空壳，我需要一个解释。”
空气瞬间凝固。
这就是叶灵清。
私交归私交，生意归生意。
当涉及到内核利益时，她比谁都算得清。
李河感觉喉咙发干，下意识地看向白景佑。
白景佑放下了茶杯。
并没有被质问的慌乱，反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轻轻放在茶桌上，推到叶灵清面前。
“三个亿的租金，确实不少。”
白景佑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但叶小姐，你觉得深蓝科技缺这三个亿吗？或者是，你觉得叶家和白家联手，仅仅是为了赚这点房租？”
叶灵清目光扫过那个u盘：“这是什么？”
“这是未来五年的京城商业版图。”
白景佑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狂傲，“姜家的商场模式已经死了。我清退那些品牌，不是因为狂妄，而是因为它们占着茅坑不拉屎。”
“打开看看。”
叶灵清看了他一眼，拿起u盘插进旁边的笔记本计算机。
屏幕亮起。
那不是枯燥的excel表格，而是一套极其复杂的全息投影演示文稿。
“深蓝未来城。”
白景佑指着屏幕上的概念图，“我不打算招商引资。整个商场的一层到三层，将作为深蓝科技全系产品的线下体验中心，以及——全球首个无人化物流仓储展示基地。”
“四层到顶层，我会开放给所有深蓝生态链的合作伙伴，免租金。”
“免租金？”一直没说话的李河惊叫出声，“哥，你疯了？那咱们赚什么？”
叶灵清却是眼神一凝，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速度越来越快。
“数据。”白景佑吐出两个字。
“凡是入驻的企业，必须使用深蓝的系统，必须共享其供应链数据。我要的不是租金，我要的是整个京城建材、电子、物流行业的底层数据控制权。”
白景佑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目光深邃如海。
“当所有的数据都流经我们的服务器，叶小姐，你觉得这其中的价值，是区区三个亿的租金能比的吗？”
“我们要做的，自然不是简单的房东。”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茶壶里的水烧开时发出的咕噜声。
叶灵清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模型，原本紧绷的嘴角慢慢放松，最后勾起一抹惊艳的弧度。
她是聪明人。
一点就透。
传统的商业地产是做加法，而白景佑这是在做乘法，甚至是指数级的爆发。
一旦这个模式跑通，姜家手里剩下的那些传统商场，瞬间就会变成过时的垃圾。
这不仅仅是抢生意，这是在降维打击。
叶灵清合上计算机，端起茶杯，对着白景佑举了举，“这杯茶，我敬你。这项目，叶家追加二十亿投资，我要占股比原定多五个点。”
“三个点。”白景佑不动声色地还价。
“四个点，不能再少了。”叶灵清寸步不让，“另外，我要这个数据中心的独家金融服务权。”
白景佑笑了。
跟聪明人谈生意就是痛快。
“成交。”
两只茶杯在空中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李河在一旁看得目定口呆。这就谈完了？
二十亿的大生意，几句话就敲定了？而且看叶灵清那表情，好象还是她占了便宜似的？
“行了，正事谈完，该分赃了。”
叶灵清放下茶杯，从旁边的手包里拿出一张黑金卡，随手扔给李河。
李河手忙脚乱地接住：“叶……叶小姐，这是？”
“这次收购姜家资产，李家虽然只是敲边鼓，但毕竟也出了力。”叶灵清淡淡地说道，“这里面是城西那块地皮的一成干股分红，算是我给李少的见面礼。以后跟着白少好好干，别总给你爹丢人。”
李河捧着卡，手都在抖。
一成干股！
那块地现在虽然是烂尾楼，但一旦深蓝科技入驻，那就是寸土寸金！这哪里是见面礼，这是金山啊！
“谢谢叶小姐！谢谢白哥！”李河激动得语无伦次，恨不得当场给这二位磕一个。他现在终于明白了，跟着白景佑混，不仅有肉吃，还能得到叶灵清这种顶级大佬的认可。
这才是真正的混圈子！
“别急着谢。”
叶灵清瞥了他一眼，眼神突然变得有些冷，“拿了钱，就得办事。听说姜家那个不成器的老二姜枫，今晚从国外飞回来了？”
李河一愣：“姜枫？那个混世魔王？”
“对。”叶灵清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姜寒是个伪君子，玩的是阴的。但这个姜枫，是个真疯子，玩的是横的。他这次回来，显然是不甘心姜家就这么倒了。”
她看向白景佑，“我不方便直接出手对付这种莽夫，容易脏了手。白少，这就要看你的了。”
白景佑闻言，并不意外。
姜家毕竟在京城盘踞了几十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姜家那老狐狸既然敢签协议，肯定留了后手。这个姜枫，大概就是他们最后的反扑。
“莽夫好啊。”
白景佑笑了笑，眼神中闪过一丝寒芒，“我就怕他们一直当缩头乌龟。既然把头伸出来了，那就刚好一刀剁了。”
“需要我做什么？”李河立刻表忠心，此刻拿着巨款的他充满了斗志，“我这就叫人去机场堵他？”
“不用。”
白景佑站起身，理了理衣领，“既然是做科技城的，咱们就得用文明人的方式。陈默。”
一直站在阴影里的陈默上前一步：“老板。”
“查一下姜枫回国的航班，还有他名下的所有车辆信息。”白景佑淡淡地说道。
“对了。”白景佑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叶灵清，“叶小姐，明天有没有空？深蓝科技有个新产品发布会，缺个剪彩的嘉宾。我想，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了。”
叶灵清挑了挑眉：“你在邀请我站台？”
“是在邀请你宣誓主权。”
白景佑意味深长地说道，“姜家倒了，总得有人告诉京城商圈，谁才是新的主人。”
叶灵清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眼中的欣赏之色愈发浓郁。
“明天上午十点。”叶灵清红唇轻启，“我会准时到。”
……
出了听雨轩，夜风微凉。
李河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撼中，捧着那张黑金卡傻笑。
“行了，别笑了，口水都流下来了。”白景佑上了车，有些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哥，我是真服了。”李河由衷地说道，“连叶小姐都被你拿捏得死死的。那个姜枫算个屁啊！他要是敢来找茬，我第一个上去废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