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洪图手里握着话筒,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脊梁骨,顺着椅子滑落到地上。
压下去?
怎么压?
现在网络直播这么发达,事故发生的第一时间就已经传遍了全网。
加之刚才公关部汇报,好象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在背后推波助澜,各大门户网站的头条全是御景豪庭坍塌的新闻。
热搜前三:
完了。
彻底完了。
赵洪图目光呆滞地看着天花板,他这一辈子,斗过流氓,斗过同行,斗过政策,最后竟然输在了自己人手里。
“四爷……”老三还在地上磕头,“咱们……咱们跑吧?去东南亚,咱们手里还有点现金……”
“跑?”
赵洪图惨笑一声,浑浊的老眼中流下一行泪水,“跑得了吗?姜家会放过我们?银行会放过我们?还是那个一直躲在幕后看戏的白家小子会放过我们?”
他突然想起了昨天晚上,那个在电话里声音平静的年轻人。
“白景佑……”
赵洪图喃喃自语。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白景佑一直没有对他赶尽杀绝,甚至还给他留了一口气去找姜寒求救。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是个饵。
一个用来钓姜寒这条大鱼的死饵。
……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
深蓝科技大厦会议室。
李河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兴奋得象只刚偷吃了蜂蜜的狗熊,把一份报纸拍在桌子上。
“哥!神了!真神了!”
李河手舞足蹈,“赵氏集团的股票,开盘直接跌停!封单大得吓人!还有姜家控股的那家上市公司,也受了牵连,跌了五个点!我刚才来的时候,看见姜寒的车停在市局门口,那孙子被人带进去协助调查了!哈哈哈!”
白景佑坐在主位上,正慢条斯理地喝着一杯美式咖啡。
相比于李河的亢奋,他显得过于冷静。
“这只是开始。”白景佑放下咖啡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姜家毕竟根基深厚,这点事伤不到他们的筋骨,顶多是让姜寒脱层皮。姜家的老太爷肯定会出手保人,把责任全推给赵洪图。”
“那咱们怎么办?就这么看着姜寒出来?”李河有些不甘心。
“出来?”白景佑笑了,“出来才是好戏的开始。姜寒这次亏了两亿现金,还在圈子里丢尽了脸,你觉得以他的性格,会放过赵洪图吗?”
李河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狗咬狗?”
“不。”白景佑摇摇手指,“是痛打落水狗。”
他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张怡。
“张总,收购合同准备好了吗?”
张怡深吸一口气,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档。
这一次,她的手很稳,眼中闪铄着一种名为野心的光芒。
“准备好了。不过,价格……”
“价格?”白景佑嘴角微扬,那笑容里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凉薄,“现在的赵氏集团,就是一具散发着腐臭味的尸体。除了那几块地皮,剩下的全是负债。我们不是去收购的,我们是去做慈善,帮社会解决不稳定因素的。”
“把价格压到一折。”
“一折?!”张怡惊呼出声,“那赵洪图能答应?那可是他一辈子的心血!”
“他会答应的。”白景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领口,眼神深邃如渊,“因为现在,整个京城,只有我敢接这个烂摊子。也只有我,能保他不被姜寒扔进黄浦江。”
说到这里,白景佑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备车。”
“去哪?”李河下意识问道。
“赵家老宅。”白景佑迈步向外走去,背影挺拔如松,“去给赵四爷送这最后一程。”
……
赵家老宅,一片愁云惨雾。
往日里门庭若市的赵府,此刻门可罗雀。
门口的石狮子似乎都透着一股衰败之气。
大门紧闭,只有几个保镖神色慌张地在院子里走动。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停在门口。
车门打开,白景佑走了下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风衣,里面是剪裁得体的深灰西装,既不显得过分隆重,又带着一种肃穆的压迫感。
陈默上前敲门。
“谁啊!不见客!四爷谁都不见!”门房里的声音透着不耐烦和惊恐。
“白景佑。”
陈默的声音不大,却清淅地穿透了厚重的木门。
门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足足半分钟,大门才伴随着沉重的吱呀声,缓缓打开一条缝。
开门的正是那个昨天还不可一世,此刻却满脸憔瘁的老管家。
他看着站在台阶下的白景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仇恨,有畏惧,但更多的是一种穷途末路的绝望。
“白少……”管家张了张嘴,声音沙哑,“您是来看笑话的吗?”
“我是来救命的。”
白景佑淡淡地说了一句,并没有等管家邀请,便径直推开大门,走进了这个曾经像征着南城地下势力的权力中心。
院子里落叶满地,显然已经没人打扫了。
穿过回廊,来到正厅。
赵洪图就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串佛珠,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短短一天不见,他仿佛老了二十岁,头发花白,身形佝偻,那股子枭雄的气势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等待命运审判的老人。
听到脚步声,赵洪图缓缓睁开眼。
那双曾经精光四射的眸子,此刻浑浊不堪。
“你来了。”赵洪图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象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刻。
“四爷好兴致,这时候还在念佛。”白景佑也不客气,自顾自地在客座上坐下。
“念佛有什么用,佛渡不了穷鬼,也渡不了死人。”赵洪图自嘲地笑了笑,把佛珠往桌上一扔,“你是来收尸的?”
“我是来谈生意的。”
白景佑给陈默使了个眼色。
陈默将那份只有一折价格的收购合同,轻轻放在赵洪图面前。
赵洪图看都没看合同一眼,只是死死盯着白景佑:“一折?你也真开得了口。白景佑,你够狠。但这地,我就算是烂在手里,捐给国家,也不会给你!”
“捐给国家?”
白景佑象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身体微微前倾,直视着赵洪图的眼睛,“四爷,您可能还没搞清楚状况。御景豪庭的事故定性马上就要下来了。重大责任事故,法人代表是要坐牢的。而且,姜家那边已经放出话来,要在里面好好照顾您。”
听到姜家两个字,赵洪图的脸皮剧烈抽搐了一下。
“签了这份合同,债务我背,烂摊子我接。”白景佑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如同魔鬼的低语,“另外,我会安排人送您去澳洲。虽然这辈子回不来了,但至少,能安享晚年,不用担心半夜被人套麻袋。”
赵洪图沉默了。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在合同和白景佑之间来回游移。
这一刻,尊严和生存,在他心里天人交战。
良久。
赵洪图长叹一声,整个人象是泄了气的皮球,彻底垮了下去。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他颤斗着手,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下了那个曾经在京城响当当的名字。
每一笔,都象是刻在他的心头肉上。
签完字,赵洪图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瘫软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看着房梁。
“白景佑,我输了。但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请讲。”白景佑收起合同,神色淡然。
“那批建材……到底是不是你做的局?”
白景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了一句让赵洪图至死都无法释怀的话:
“四爷,猎人从来不会亲手杀死猎物。杀死你的,是你自己的贪婪,和你引以为傲的……江湖。”
白景佑走出赵家大门。
阳光刺眼。
李河迎上来,兴奋地问道:“哥,拿下了?”
白景佑将合同递给他,抬头看了看天空中掠过的飞鸟。
“通知公司,准备新闻发布会。”
“宣布希么?”
白景佑眯起眼睛,遮住眼底那一抹锋利的寒光。
“宣布深蓝科技正式进军地产界。另外……”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给姜家送份大礼。把赵洪图提供的那些关于姜寒通过地下钱庄洗钱的证据,匿名发给证监会。”
李河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只要姜寒一层皮,这是要抽他的筋,扒他的骨啊!
“哥……你这是要跟姜家全面开战?”
“开战?”
白景佑坐进车里,通过深色的车窗,看着这座繁华而残酷的城市。
“不,这只是清扫战场。”
与此同时,京城市局审讯室内。
姜寒满脸阴鸷地坐在铁椅子上,对面的警察正在做笔录。
突然,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制服的中年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文档,神色严峻。
“姜寒,有人举报你涉嫌操纵股价和洗钱,证据确凿。现在,我们要对你进行正式拘捕。”
姜寒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惊恐。
而在他视线无法触及的地方,一张巨大的网,才刚刚收紧了第一根绳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