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沉氏集团总部大楼。
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但这一次,没人在这里指点江山。
财务总监林蓝枫坐在那张并不属于他的宽大办公桌前,计算机屏幕的幽光映照在他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
屏幕上,一个进度条正在缓慢地向右移动:98… 99…
“林叔!还没弄好吗?”
办公室的门被粗暴地撞开,沉万山满身酒气地闯了进来,领带歪斜,衬衫扣子崩掉了两颗。
他手里拎着半瓶路易十三,眼神涣散却透着一股濒死的凶狠。
“那些老家伙都在催分红!还有银行那边,明天一早就要查帐!你必须把帐面给我做平了!听到没有?老东西养你这么多年,不是让你吃干饭的!”
林蓝枫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瞬,随后轻轻敲下了回车键。
进度条消失。
数据传输完成。
他合上笔记本计算机,缓缓站起身,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平静得象是一潭死水:“沉少,帐平不了。”
“什么叫平不了?!”沉万山猛地将酒瓶砸在地毯上,褐色的酒液溅湿了林蓝枫的裤脚,“挪用那三个亿去澳门的事,你不是说能用工程款盖住吗?还有物流园抵押的钱,拆东墙补西墙你不会啊?”
林蓝枫低头看着裤脚上的酒渍,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是啊,拆东墙补西墙。
这二十年来,他就象个裱糊匠,拼命地用各种假帐、空壳公司,去填补沉家这对爷孙俩挥霍出来的无底洞。
“以前能盖,是因为沉家的信誉还在。”林蓝枫抬起头,眼神里第一次没有了唯唯诺诺,只有一种解脱后的冷漠,“现在墙都要塌了,还要我怎么补?”
“你他妈说什么?”沉万山冲上来就要揪林蓝枫的领子,“你个老狗,想造反是不是?信不信我让你在京城混不下去!”
林蓝枫侧身避开,动作利落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封信,拍在桌面上。
“辞职信。”
只有三个字。
“另外,”林蓝枫整理了一下衣领,那是白景佑特意让人送来的深蓝科技高管制服,剪裁考究,穿在身上显得人格外挺拔,“沉少,请注意你的措辞。我现在是深蓝科技的首席财务官。如果你再对我进行人身攻击,深蓝的法务团队会在十分钟内起诉你。”
“深蓝……白景佑?!”沉万山象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你……你什么时候……”
“就在刚才。”林蓝枫提起公文包,走到门口时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富二代,“沉少,给您个忠告。别想着转移资产了,您名下那几套海外房产的资金链路,我已经作为投名状,交给证监会和白总了。”
“林蓝枫!我杀了你!”
沉万山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抓起桌上的烟灰缸就砸了过去。
“砰!”
烟灰缸砸在厚重的实木门上,砸出一个深坑。
门外,林蓝枫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走廊尽头。
只剩下沉万山一个人,站在满地狼借中,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
次日清晨,深蓝科技。
前台小妹今天觉得自己可能还没睡醒。
往常这个点,公司门口除了几个送早餐的外卖员,连只鸟都没有。
可今天,公司大堂里挤满了人。
而且这些人她都在电视或者财经杂志上见过。
那个秃顶的是建材大王王总,那个穿旗袍的是连锁餐饮的刘董,还有那个一直擦汗的,好象是沉氏集团旗下的一个人力资源副总?
“白总到了吗?”
“麻烦通报一声,我是诚辉建材的老王啊,我想跟深蓝谈谈那个智能仓储的合作……”
“我不需要谈合作!我是来应聘的!哪怕降薪我也愿意!”
人群熙熙攘攘,象是菜市场一样热闹。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白景佑穿着一身简单的休闲装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杯豆浆。
陈默跟在身后,面无表情地挡住了几个试图冲上来的老板。
“哟,这么热闹。”白景佑吸了一口豆浆,目光扫过那一张张焦急、谄媚、徨恐的脸。
这些人里,有不少前两天还在朋友圈转发沉震杨那篇《痛斥行业乱象》的文章,以此向沉家表忠心。
现在,风向一变,他们跑得比谁都快。
“白总!白总!”沉氏那个人力副总拼命挤到前面,手里挥舞着一叠资料,“我是沉氏人力部的张强!我手里有沉氏物流园所有内核技术人员的名单和联系方式!只要您点头,我立马能让他们集体跳槽!”
全场安静了一瞬。
这是赤裸裸的卖主求荣,而且卖得如此彻底,如此不要脸。
白景佑停下脚步,看着这个满头大汗的中年男人。
“张副总。”白景佑笑了笑,“我记得三天前,你在沉氏的内部会议上说,深蓝科技就是个搞玩具的皮包公司?”
张强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那……那是沉万山逼我说的!我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啊!”
“心在汉?”白景佑把喝完的豆浆杯递给陈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湿巾擦了擦手,语气平淡,“深蓝科技确实缺人,但我们只要人才,不要奴才。尤其是……背主求荣的奴才。”
他没再看张强一眼,转身走向闸机:“陈默,送客。以后这种人,直接拉进hr的黑名单。”
“是。”
张强瘫软在地,周围的人迅速退开几步,仿佛他身上带着某种瘟疫。
白景佑走进办公室,里面的气氛截然不同。
张怡正坐在沙发上数钱当然不是真钱,她在看平板上的实时收益报表。
沉氏股价开盘跌停,她昨晚做空的期权直接翻了三倍。
“两千万。”张怡头也不抬,“这一波吃得太饱了,我都怕消化不良。”
“这就饱了?”白景佑把外套挂在衣架上,“林叔带来的东西,才是真正的大餐。”
林蓝枫正坐在会议桌旁,面前摆着三台笔记本计算机,手指飞快地操作着。
听到白景佑的话,他抬起头,神色凝重。
“白总,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严重。”林蓝枫调出一张复杂的资金流向图,投射到大屏幕上,“沉家这几年不仅仅是物流园亏损的问题。沉震杨利用慈善基金会的名义,搞了一个庞氏骗局。”
“庞氏骗局?”正在补妆的叶灵清手一抖,口红差点画歪,“他疯了?这种钱也敢碰?”
“他没疯,他是太贪。”林蓝枫指着屏幕上的红色节点,“他以智慧物流产业基金的名义,向民间募集了近五十亿资金,承诺年化收益12。但这笔钱根本没投入研发,而是被沉万山拿去填补澳门赌债和海外购置资产了。现在这个雷,马上就要炸了。”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如果是单纯的商业竞争,沉家顶多破产。
但如果是非法集资加庞氏骗局,那是真的要进去踩缝纴机的,甚至可能把牢底坐穿。
“五十亿……”冯锐吸了一口冷气,“这老东西,玩得比我还花。”
“这已经不是商业竞争了。”白景佑看着屏幕上那触目惊心的红线,眼神冰冷,“这是在喝股民和投资人的血。”
“你想怎么做?”张怡合上平板,眼里的贪婪褪去,多了一丝严肃,“这玩意儿要是爆出来,整个京城商圈都要地震。沉家那些债主会疯的。”
“地震就地震吧,总比烂在根子里强。”
白景佑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城市。
远处,沉氏集团的大楼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象是一座摇摇欲坠的墓碑。
“陈默。”
“在。”
“通知法务部,准备好所有的证据链。”白景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另外,帮我联系一下京城经侦支队的赵队长。就说……我要做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市民,实名举报沉氏集团重大经济犯罪。”
叶灵清看着白景佑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这个男人,不仅仅是要赢。他是要把沉家连根拔起,让沉震杨那个老顽固,带着他那腐朽的旧时代规矩,彻底滚进历史的垃圾堆。
“对了。”白景佑突然转过身,露出一个璨烂的笑容,“在那之前,先给沉老爷子送份大礼。把他那个宝贝孙子在澳门豪赌的视频,发到沉氏集团的每一个员工邮箱里。标题就叫——《你们被拖欠的工资,都在这儿了》。”
……
半小时后。
沉氏集团内部彻底炸锅了。
原本因为工资拖欠而人心惶惶的员工们,看着邮箱里那段沉万山在赌场一掷千金、左拥右抱的高清视频,愤怒的情绪如同火山喷发。
“我们连房租都交不起了,他拿我们的血汗钱去赌?!”
“砸!把这破公司砸了!”
“找那个老东西算帐去!”
愤怒的人群冲出了工位,涌向了董事长办公室。保安们面面相觑,没人阻拦,甚至有人脱下制服,添加了抗议的队伍。
而在沉家别墅里。
沉震杨正准备喝早茶,手机突然响了。是他在市局的一个老关系打来的。
“老沉啊……”电话那头的声音充满了疲惫和疏离,“你自首吧。经侦的人已经在路上了。这次……我也保不了你。”
啪嗒。
沉震杨手里的紫砂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看向窗外。几辆警车闪着红蓝警灯,正呼啸着冲破沉家庄园的大门。
完了。
全完了。
老头子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而在同一时刻,白景佑站在深蓝科技的顶层,看着远处沉家方向升起的一缕并不存在的硝烟,轻轻晃了晃手里的钢笔。
“不管是反派还是主角,如果不带脑子,下场都是一样的。”
他转过身,看向屋内目定口呆的三位盟友。
“好了,扫尾工作结束。”白景佑敲了敲桌子,“现在,我们可以谈谈怎么瓜分……哦不,怎么重组这五十亿的市场份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