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且急促，象是某种倒计时的节拍。
叶灵清依旧是一身利落的风衣，但今天她的身后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的女人，烫着大波浪卷发，穿着一身剪裁极为大胆的酒红色职业装，脖子上那条宝格丽的灵蛇项炼在灯光下闪铄着危险的光泽。
她一进门，那双画着精致眼线的眸子就快速扫视了一圈办公室。
张怡。
京城张家的掌舵人，圈内出了名的吞金兽。
白景佑嘴角微微上扬。
原着里，这位可是个为了利润敢把绞索卖给即将上吊之人的主，只要价钱合适，她连亲爹的股份都敢做空。
但为人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原则的，那就是不赚钱的事绝对不掺合。
“看来叶小姐不仅办事效率高，带人的眼光也不错。”白景佑没起身，依旧坐在大板椅上，手里转着一支钢笔。
叶灵清径直走到桌前，将一份厚厚的文档摔在桌面上：“代理合同，条款我都改过了，利润分成我要四成。签字。”
简单，直接，没有废话。
白景佑看都没看一眼，直接翻到最后一页，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爽快。”叶灵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侧身让出了身后的女人，“介绍一下，张怡，张总。听说你要动沉家的物流园，她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不是感兴趣。”张怡自顾自地走到沙发前坐下，从包里掏出一支女士香烟，眼神玩味地看着白景佑，“我是来讨债的。三年前沉万山那个蠢货坑了我一笔过桥资金，连本带利三个亿。我这个人，最讨厌别人欠我钱。”
冯锐坐在一旁，眼皮跳了跳。
这哪里是来讨债的，这分明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三个亿，对张总来说不过是洒洒水。”白景佑放下钢笔，十指交叉，“不过，如果我说，我能让你从沉家身上咬下一块价值三十亿的肉呢？”
张怡点烟的动作停住了。
她抬起头，隔着缭绕的烟雾审视着这个比她年轻太多的男人。
那双眼睛里没有年轻人的狂妄，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象是一口枯井。
“凭什么？”张怡吐出一口烟圈，语气慵懒，“就凭你那栋还没封顶的楼？还是凭你刚才忽悠叶灵清的那点新材料？”
“凭这个。”
白景佑拉开抽屉，没有拿什么高科技图纸，而是拿出一张京城地图，摊开在茶几上。
他拿起一支红笔，在城北沉氏物流园的位置画了一个圈，然后又在周边画了几个叉。
“沉氏物流园之所以能拢断京城北部的物流，靠的是三点：仓储面积大、地理位置好、还有那些卡车司机的排他性协议。”白景佑的声音平稳有力，“但他们的弱点也很明显——效率低下，且重资产运营，现金流极差。”
“那又怎样？”张怡冷笑，“那是硬资产，除非你会变魔术，否则没人能绕开那个园区。”
“如果我不需要园区呢？”
白景佑从陈默手中接过一台平板计算机，滑到张怡面前。
屏幕上，不是什么枯燥的数据，而是一段仿真演示动画。
画面中，无数个小型的、类似蜂巢的节点分布在城市的各个角落。
一架架造型奇特的重载无人机如同工蜂一般，在这些节点之间穿梭。
它们不需要巨大的集散中心，只需要一个个小型的社区中转站。
“去中心化。”白景佑吐出一个词，“深蓝科技的新一代物流方案。利用我们的算法和无人机技术，直接把原本集中在物流园的货物，分散到城市的一百个微型节点中。沉家的物流园是大动脉，而我是毛细血管。”
张怡盯着屏幕，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她是行家，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门道。
这哪里是做物流，这是在挖沉家的祖坟！
一旦这种模式跑通，沉家那个庞大的、臃肿的物流园就会变成一座空城，每天的维护成本都能把沉震杨那个老东西拖死。
“技术不错。”张怡掐灭了烟头，身体前倾，那股慵懒劲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商人的精明，“但落地很难。你需要地皮做节点，需要政策准入，还需要……很多钱。”
“钱，我有。”一直沉默的冯锐突然开口，指了指自己，“宏业资本首期注资五十亿，不够还有。”
“政策，我有。”叶灵清靠在门框上，把玩着手里的u盘，语气淡淡，“科技部重点扶持项目，加之叶家在市政规划局的一点面子，批一百个社区基站，不算难事。”
白景佑看着张怡，露出了那招牌式的微笑：“现在，就差一张网了。张总手里的‘顺通运输’拥有京城最大的同城配送网络，我需要你的车队和人力，来做这最后的一公里。”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张怡。
这是一场豪赌。
赢了，沉家几十年创建的物流帝国将轰然倒塌，他们四个人将瓜分这具庞大的尸体。
输了，张家就要直面沉家的疯狂报复。
“呵呵……”
张怡突然笑了起来，笑得花枝乱颤。
她站起身，走到白景佑面前，伸出一只修长且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
“白总，你真是个魔鬼。”张怡舔了舔嘴唇，眼中闪铄着一种近乎病态的贪婪，“不过，我喜欢。只要能赚钱，别说挖沉家的祖坟，就算是他沉震杨的骨灰盒，我也能给他拿去拍卖了。”
两只手握在了一起。
一旁的陈默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腹黑的重生者、有权的红三代、有钱的资本家、贪财的疯女人。
这四个人凑在一起，沉家这次恐怕连渣都不剩了。
“既然大家达成了一致。”白景佑抽回手，神色恢复了冷淡，“那就别浪费时间了。陈默，把准备好的新闻通稿发出去。”
“什么通稿？”叶灵清皱眉。
“当然是给沉老爷子助助兴。”白景佑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繁华的城市，“标题就叫——《深蓝科技携手宏业、张氏、叶氏，共同打造智慧城市物流新生态》。”
“你这是在公开宣战。”叶灵清冷声道，“沉震杨会疯的。”
“他疯不疯我不知道。”白景佑看着窗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眼神幽深，“我只知道，从今天开始，沉家每运一件货，都要问问我白景佑答不答应。”
与此同时，沉家别墅。
“啪！”
一只价值连城的明代青花瓷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沉震杨看着平板上的新闻推送，那张布满老人斑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胸口剧烈起伏，仿佛随时都会背过气去。
“反了……反了！”
沉震杨手里那根龙头拐杖把地板敲得咚咚作响，声音嘶哑如同破风箱，“叶家那个丫头不懂事也就罢了，张家那个贪钱的娘们儿也敢来踩我一脚？还有冯锐……好好好，一个个都觉得我沉家这棵大树要倒了是吧？”
沉万山跪在一旁，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爷爷，现在怎么办？物流园那边的股价已经开始动荡了，好几个大客户都在打电话询问那个‘智慧物流’的事……”
“慌什么！”
沉震杨一脚踹在沉万山的肩膀上，将他踹翻在地。
老头子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
“他们想玩技术？想玩概念？那是他们年轻人的玩法。”
沉震杨转过身，从书架后的暗格里拿出一个老旧的翻盖手机，拨通了一个存了十几年都没用过的号码。
……
深蓝科技，董事长办公室。
送走了叶灵清和张怡，房间里只剩下白景佑和江梦瑶。
“景佑，你真的信任张怡？”江梦瑶有些担忧地收拾着桌上的茶杯，“那个女人眼里只有钱，万一沉家出更高的价……”
“她不会的。”
白景佑拿起那张地图，用打火机点燃了一角。
火苗跳动，吞噬着代表沉氏物流园的那个圈。
“因为沉家给不了她想要的东西。”白景佑看着燃烧的地图，淡淡道，“张怡虽然贪，但她更恨。三年前那笔帐，不仅是钱的问题，沉万山当时为了赖帐，差点把她逼得跳楼。女人的记仇程度，有时候比你想的要深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