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京城西站货运编组场。
暴雨初歇，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铁锈味。探照灯刺破夜幕，将这个巨大的钢铁枢钮照得如同白昼。
“哐当——哐当——”
沉重的撞击声由远及近，地面随之微微震颤。一列涂装成深绿色的专列缓缓滑入三号站台。不象普通货车那样杂乱，这列车的所有车厢都蒙着厚厚的防水帆布。
“白老弟，货到了。”。给你拿来车涡轮叶片，简直是拿大炮打蚊子。”
白景佑站在他身旁，看着那如同钢铁巨龙般的列车，眼神灼热。
“蚊子肉也是肉，况且这蚊子还能吸沉万山的血。”白景佑接过冯锐递来的雪茄，没点，只是在鼻尖嗅了嗅，“谢了，冯哥。这个人情，深蓝科技记下了。”
“少来这套。”冯锐摆摆手，笑得象只老狐狸，“我是商人，在商言商。我看中的是你手里那套算法。等你以后发达了，别忘了带哥哥喝口汤就行。”
随着一声哨响，几十辆早已待命的重型卡车轰鸣着驶入货场。
叶灵清安排的装卸队象一群训练有素的工蚁，迅速开始作业。
看着一捆捆泛着银灰色冷光的钛合金棒材被吊装上车，白景佑转头看向身后一直没说话的陈默。
“通知工厂，全员取消休假。”
白景佑将雪茄揣进兜里，眸光在探照灯下显得格外锋利，“告诉赵学民，我要在一周之内，把这两百吨料全部变成成品。机器只要没炸，就别停。”
陈默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头皮发麻：“老板，这么急？沉家那边……”
“就是要急。”白景佑冷笑一声，转身上车，“沉万山现在肯定在憋坏水，我要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把生米煮成熟饭。”
……
三天后，深蓝制造基地。
曾经死气沉沉的废旧厂房，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头不知疲倦的吞金巨兽。
两百台经过魔改的老式机床昼夜不停地运转，低沉的嗡鸣声汇聚成一股令人心悸的声浪。
数控中心的屏幕上，绿色的代码瀑布般流淌，那是“光梭”系统正在疯狂压榨着每一台机器的极限性能。
一箱箱精密得令人发指的涡轮叶片被封箱打包，堆满了成品仓库。
虽然是三班倒，但工人们的脸上却看不出一丝疲惫，反而透着一股亢奋。
原因很简单白景佑开出了三倍工资，而且是日结。
在这个年代，钱就是最好的兴奋剂。
上午十点，一辆黑色的奥迪a6缓缓驶入厂区，后面跟着两辆印着联合执法字样的面包车。
车门打开，下来七八个穿着制服的男人。
领头的是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人，夹着公文包，满脸横肉，眼神里带着股高高在上的官僚气。
正在指挥装车的陈默见状，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迎了上去。
“几位领导，这是……”
“我是区质监局的孙志刚。”地中海看都没看陈默一眼，直接亮出一张盖着红章的公文，“接到群众举报，红星机械厂……哦不对，现在叫深蓝制造是吧？涉嫌使用不合格原材料，生产劣质工业产品，存在重大安全隐患。现在依法对你们进行停产整顿，所有库存物资就地封存，接受检查。”
陈默脸色一变：“举报？谁举报的？我们的原材料都是顶级货，产品也经过了……”
“是不是顶级货，你说了不算，我说了才算。”孙志刚不耐烦地打断他，挥了挥手，“贴封条！把仓库大门给我封了！还有，切断车间电源！”
身后的执法人员立刻如狼似虎地冲了上去，拿着封条就要往刚刚装满货的卡车上贴。
周围的工人们瞬间围了上来，手里拿着扳手和铁棍，眼神不善。
“干什么？想暴力抗法？”孙志刚丝毫不慌，反而冷笑一声，指着周围的摄象头，“都拍下来！我看谁敢动一下！”
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一道平淡的声音从二楼的铁梯上载来。
“孙局长好大的官威啊。”
众人抬头。只见白景佑穿着一身灰色的工装，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咖啡，正慢条斯理地走下来。
江梦瑶跟在他身后，脸色有些苍白，显然也是被这阵仗吓到了。
“你是法人白景佑？”孙志刚斜着眼打量了一下，“正好，跟我们走一趟吧，配合调查。”
白景佑走到孙志刚面前，没有看那张停产通知书，而是低头看了看孙志刚脚下踩着的一块金属废料。
“孙局长，这双皮鞋挺亮的，意大利进口的吧？可惜了，踩脏了。”
“少跟我扯淡！”孙志刚被白景佑这种漫不经心的态度激怒了，“有人实名举报你们的钛合金来源不明，涉嫌走私！这种三无产品要是装到飞机上，出了事你担得起吗？沉……咳，上面对这件事非常重视！”
差点就把沉二少三个字说漏嘴了。
白景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来源不明？孙局长来之前，没做过功课？”
“我管你什么功课！”孙志刚不耐烦地吼道，“拿不出合法的民用采购发票和原产地质检证书，这批货就是黑货！不仅要没收，还要罚款！按货值的三倍罚！”
两百吨钛合金，货值两个亿。
三倍罚款就是六个亿。
这是要把白家往死里整。
沉万山这一手，确实够狠。
“发票？质检证书？”白景佑轻轻摇了摇头，转头看向江梦瑶，“梦瑶，把那一摞文档拿给孙局长看看。”
江梦瑶虽然紧张，但动作还算镇定。她从文档夹里抽出一份复印件，递了过去。
“这……这不可能……”孙志刚额头上瞬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怎么可能是军用调拨……”
“怎么不可能？”白景佑上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诛心，“孙局长，你要封我的仓库？可以。但这批货要是延误了交付，这个责任……是你担，还是你背后的沉万山担？”
孙志刚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要是普通的商业纠纷，他有一百种方法玩死白景佑。
但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别说是他，就是他顶头上司也得脱层皮！
“误会……这可能是个误会……”孙志刚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手里的封条象是烫手山芋一样扔在地上，“我们也是接到举报，例行公事……”
“例行公事？”白景佑冷笑一声，突然提高了音量，“刚才谁说我的产品是劣质品？谁说我的原料是黑货？”
孙志刚语无伦次地解释着，一边给手下打眼色，“既然没问题，那我们就先撤了！不打扰您工作！”
说完，这群人象是见了鬼一样，钻进车里狼狈逃窜，连那张停产通知书都忘在了地上。
看着那一溜烟跑没影的执法车，陈默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感觉后背全湿透了。
……
与此同时，沉家别墅。
“啪！”
又一个昂贵的古董花瓶变成了碎片。
沉万山此时已经没有了往日的优雅，他披头散发，双眼通红，象是一头受伤的野兽。
刚才孙志刚的电话已经打过来了，哭爹喊娘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军方……战略物资……”沉万山咬牙切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白景佑！你好手段！居然敢把冯锐那条疯狗拉进来！”
站在一旁的林澜吓得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出。
“二少，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那几家机床供应商还在催尾款，如果我们不能搞垮白景佑，这批设备烂在手里，资金链会……”
“闭嘴！”沉万山猛地回头，那眼神仿佛要吃人，“输了一局而已，还没完！”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烈酒，一饮而尽。
“他在技术上赢了，在渠道上赢了，但他忘了一件事。”沉万山放下酒杯，眼中闪过一丝阴毒的光芒，“深蓝科技的厂房用地，那块地的产权证，好象……还在银行抵押着？”
林澜眼睛一亮：“您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