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城内的达官显贵们。
原本正在府中备好了厚礼,甚至连投降的贺表都写好了,就等著闯王进城纳头便拜。
在他们看来,这天下换谁坐不是坐?
只要给足了新主子银子,只要马屁拍到位了,他们照样是人上人,照样能接着奏乐接着舞。
然而,他们等来的,不是安抚的告示,而是一群红了眼的杀神。
“开门!!”
刘宗敏一脚踹开了内阁首辅魏藻德的大门。
魏藻德一脸谄笑地迎了上来,手里捧著银票:
“哎哟,刘将军,下官”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把魏藻德抽得转了三圈。
刘宗敏一口唾沫啐在他脸上,眼神里满是厌恶:
“要是搁在昨天,老子兴许还能收了你的银子,留你一条狗命。”
“但看了那天幕,老子现在看见你们这帮软骨头就恶心!”
刘宗敏大手一挥,身后的士兵如狼似虎地冲了进去。
“传闯王令!也传崇祯皇帝口谕!”
“凡是家中藏银万两以上而不助军饷者,凡是备好降表准备投降鞑子者!”
“杀无赦!!”
这一日,北京城的上空,血腥气与那尚未散去的硝烟味混杂在一起。
那些在崇祯哭穷时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们,那些在国难当头还在算计私利的蛀虫们,终于迎来了最彻底的清算。
一箱箱白银,一车车粮食,被从深宅大院里拖了出来。
崇祯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物资,看着那些他曾经求爷爷告奶奶都借不到的银子,笑得比哭还难看。
“原来朕的大明这么有钱”
“原来这钱,都在这帮畜生手里!”
日落时分。
大军整备完毕。
李自成的大顺军主力,加上京营残存的兵马,共计三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地集结在朝阳门外。
没有进城修整,没有庆功宴。
因为他们知道,在几百里外的山海关,已经等不及了。
就在大军准备开拔之时。
原本紧闭的民房大门,一扇接一扇地打开了。
那些平日里见了兵就跑、见了官就躲的北京城百姓,此刻却像潮水一样涌上了街头。
他们手里没有兵器,却捧著自家仅剩的一点口粮。
有的是几个黑乎乎的窝窝头,有的是半袋子陈米,还有的老妇人颤巍巍地拿出了给孙子缝的新棉衣。
“军爷拿着吧。”
一个老大爷拦住了一匹战马,将手里的布包往士兵手里塞。
“那天幕俺们都看了那天杀的鞑子要来了。”
“俺们没本事,上不了阵。
“但俺们知道,你们这回不是去抢劫,是去帮俺们挡灾的!”
“吃了这点东西,有力气多杀几个!”
那士兵是个陕西汉子,平时也是个粗人,可此刻看着那双粗糙的手,眼圈一下子红了。
他看向李自成。
李自成骑在马上,看着这一幕,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起义十几年,走到哪里百姓虽然欢迎,但那是因为他开仓放粮。
像今天这样,百姓主动把自己活命的口粮送上来
这是破天荒头一遭!
“都给老子把手缩回去!!”
李自成猛地一声大吼,吓得百姓们一哆嗦。
“老子的大顺军,不吃老百姓的饭!”
“贪官污吏的家抄了,够老子吃的!”
“你们留着!都给老子好好留着!”
“等老子把那帮野猪皮赶回老家去,回来再吃你们的庆功酒!!”
李自成虽然吼得凶,但谁都听得出来,这声音里带着颤音。
就在这时。
人群中,突然走出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秀才。
他手里没有粮食,却拿着一块白布。
那是一块床单撕下来的白布,上面用鲜血,歪歪扭扭却力透纸背地写着一个大大的字——
【死】
老秀才走到一个年轻的士兵面前——那是他的小儿子,刚刚在大顺军招兵时入伍的。
“儿啊。”
老秀才把这面“死字旗”塞进儿子怀里,老泪纵横,声音却铿锵有力:
“那天幕上说了,川军有死字旗,咱北平爷们儿也不能怂!”
“爹不求你升官发财,也不求你光宗耀祖。”
“爹就一句话!”
“你不死,鞑子就得死!”
“你要是怕死当了逃兵,或者投降剃了那个猪尾巴头你就别认我这个爹!!”
“这旗,你背着!”
“死了,就拿它裹尸首!!”
这一幕,像是一颗火星,彻底点燃了压抑在北京城上空的悲壮。
无数百姓受到感染。
有人扯下头巾,有人撕开衣襟。
咬破手指,或者是用朱砂。
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死”字,在人群中亮起。
“杀鞑子!保中华!”
“别让俺们后代留辫子!!”
“跟他们拼了!!”
百姓们的呼喊声,汇聚成一股洪流,直冲云霄。
崇祯坐在马上,看着这万众一心的一幕,泪流满面。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什么是“民心”。
民心不在朝堂的奏折里,不在文官的嘴皮子上。
民心,就在这最朴素的“保家卫国”四个字里!
“大明有救了。”
崇祯握紧了手中的天子剑,胸中燃起万丈豪情。
李自成深吸一口气,猛地拔出佩刀,刀锋直指东方:
“兄弟们!听见了吗?!”
“老少爷们儿都看着咱们呢!!”
“身后就是爹娘,就是祖宗坟茔!”
“这一仗,咱们没退路!!”
“全军听令!!”
“目标——山海关!!”
“出发!!!”
轰隆隆!
三十万大军,如同一条巨龙,调转了龙头。
他们不再是为了争夺皇位而内斗。
他们背负著整个民族的存亡,踏着烟尘,迎著朝阳,向着那座决定华夏命运的关隘,狂奔而去!
就在大军开拔的那一刻。
天幕之上,画面骤变。
那原本悲凉的二胡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激昂古朴、让人血脉喷张的战鼓声!
咚!咚!咚!
伴随着战鼓,那个让无数华夏儿女魂牵梦绕的旋律,在天幕上轰然炸响: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王于兴师,修我戈矛!】
【与子同仇!!】
歌声苍凉而雄壮,仿佛穿越了千年的时光,与地面上那支正在奔赴国难的大军。
风萧萧兮易水寒。
这一次,壮士一去,誓要换了这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