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明，晨雾尚未散尽。陆珩带著张山，离开了陆家坳。张山背著一个大大的竹篓，里面装著分门別类、用油纸和草绳綑扎好的草药，以及几张鞣製好的狼皮和狐皮。陆珩自己则轻装简行，腰间掛著石斧，精神连结中保持著与高空灰羽的微弱联繫，让它远远跟著，充当高空眼线。
灰牙和山君被他留在了家里看守院落。带著两只如此显眼的猛兽去人多眼杂的坊市，太过招摇，容易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按照里正指点的路线，两人沿著山脚的小路前行。张山显然对这条路很熟悉，走在前面引路，不时提醒陆珩注意脚下的坑洼。
“先生，上次我跟爹来，在这片林子边上还碰到过野猪呢，不过被我们敲锣嚇跑了。”张山指著路旁一片茂密的灌木丛说道。
陆珩点了点头，精神力微微扩散，感知著周围的动静。他能“听”到灌木丛后一些小兽惊慌跑开的声音，並无大型猛兽。
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宽阔但水势平缓的河流出现在前方，河滩上一片地势平坦的沙石地，此刻已经搭起了不少简陋的草棚、布棚，人影绰绰，喧闹声隨风传来。
这就是青河滩坊市了。
规模確实不大，看上去更像是一个大型的乡村集市。赶集的人多是附近村寨的农夫、猎户、药农，穿著粗布麻衣，脸上带著淳朴和期盼。摊位上摆著各种山货——成捆的乾柴、新鲜的野菜、活蹦乱跳的河鱼、各种兽皮、羽毛，以及一些用藤条、草茎编织的筐篓等杂物。
空气中混杂著河水的湿气、泥土味、鱼腥味以及各种山货特有的气息。
陆珩的出现，引起了一些小小的骚动。他虽穿著普通，但气质沉静，眼神锐利，与周围那些面带风霜的村民截然不同。尤其是一些眼尖的猎户，看到他腰间那柄明显饮过血的石斧，以及跟在他身后、背著大背篓却神態恭敬的张山，都暗自猜测这是哪来的厉害人物。
“先生，那边好像是收药材的。”张山压低声音，指著坊市靠里的一处。那里搭著一个相对齐整的布棚，棚前摆著几张桌子，两个穿著灰色短褂、像是学徒模样的年轻人正在忙碌，给村民们带来的药材过秤、计价。棚子旁边还插著一面小旗，上面绣著“百草”二字。
正是百草堂的摊位。
陆珩径直走了过去。摊位前已经排了几个人，多是些提著篮子的药农，篮子里装著些常见的草药。
轮到陆珩，他將背篓放下。那百草堂学徒抬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似乎没想到这么年轻的少年会带来这么多药材。
“什么药？拿出来看看。”学徒公事公办地说道。
陆珩不慌不忙，將油纸包一一打开。首先是数量最多的三七和黄精，品相都算不错，根茎饱满。
学徒检查了一下，点了点头：“三七，品相尚可，十五文一斤。黄精，十二文一斤。”价格確实比村里零卖要高些。
接著，陆珩又拿出了何首乌，年份明显更足一些。
“何首乌，三十年左右，五十文一斤。”学徒给出了价格。
周围几个排队的药农发出低低的惊嘆，显然这个价格让他们很是羡慕。
最后，陆珩拿出了那几株用特殊木盒装著的银斑草。
“这是”学徒拿起一株，仔细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脸上露出疑惑之色，“这是什么草药？似乎没见过。”
“此物我称之为银斑草，生於背阴山涧，有清凉安神之效。”陆珩平静地解释道。
学徒不敢做主，连忙转身进了棚子。片刻后，一个穿著青色长衫、约莫四十岁左右、面容清癯的中年人走了出来。他拿起银斑草，仔细端详，又掐了一小片叶子放入口中细细品味，眼中渐渐露出惊异之色。 “小兄弟，这银斑草你从何处得来？”中年人看向陆珩，语气客气了许多。
“山中偶得。”陆珩言简意賅。
中年人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来源，沉吟片刻道：“此草药性温和纯净，確有益气寧神之效，颇为罕见。我百草堂愿以每株一两银子的价格收购，小兄弟意下如何？”
一两银子一株！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寻常药农辛苦一个月，也未必能赚到一两银子！张山更是激动得脸都红了。
陆珩心中也微感惊讶，没想到这银斑草如此值钱。他面上不动声色，点了点头：“可。”
中年人脸上露出笑容，亲自將陆珩带来的所有药材过秤、计价。最终，三七、黄精、何首乌等普通药材卖得了约莫二两银子，而五株银斑草则卖了五两银子！总共七两银子！
中年人將七个沉甸甸的银锭和一小串铜钱交给陆珩，又递过一张名帖：“小兄弟，老夫姓陈，是百草堂在清河县的坐堂医师之一。日后若再得此类珍稀药材，或是其他不明药性的新奇草药，可直接来县城百草堂寻我，价格必定公道。”
“多谢陈医师。”陆珩接过银子和名帖，心中满意。这不仅是一笔不小的財富，更重要的是搭上了百草堂的线。
交易完成，陆珩没有停留，带著张山在坊市里转了起来。他如今怀揣“巨款”，目標明確——寻找可能对炼体有用的东西，或者获取相关信息。
坊市里货物琳琅满目，但多是生活物资。他在一个卖旧货的摊前停下，摊子上摆著些锈蚀的刀剑、破损的瓷器、以及一些泛黄的书籍。
陆珩的目光落在一本没有封皮、纸张发黄脆弱的线装书上。他拿起翻看了一下，里面是一些粗糙的人形图案，摆著各种姿势，旁边配有呼吸法和简单的运气路线註解，似乎是一门粗浅的外功拳法，名为《莽牛劲》。
“老板，这本书怎么卖？”陆珩问道。
摊主是个眯著眼的老头，瞥了一眼，懒洋洋道：“五十文。”
陆珩没有还价，直接付钱买下。这《莽牛劲》虽然粗浅，但正好適合他目前打基础，可以借鑑其中的发力技巧和呼吸法，与他自创的“仿生”炼体相互印证。
接著，他又在一个猎户摊位上，看中了一对打磨得十分光滑、分量沉手的石锁，可以用来锻炼臂力，花了二百文买下。
正准备离开，旁边一阵喧譁吸引了他的注意。只见几个穿著统一蓝色短褂、腰间佩刀的汉子，拥簇著一个衣著华贵、面色倨傲的年轻公子哥走了过来。那公子哥手里把玩著一块玉佩，目光在坊市间扫过，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
“王管事，这破地方能有什么好东西？赶紧转完回去了，一股子穷酸味。”年轻公子用丝帕捂著鼻子，不满地对身旁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说道。
“少爷，听说这次坊市可能有上了年份的老山参出现，老爷吩咐了，务必留意一下。”王管事陪著笑脸。
陆珩不欲多事，正准备带著张山离开，那年轻公子的目光却恰好扫过他刚才卖药的百草堂摊位，看到了正在收拾东西的陈医师。
“哟，陈先生也在啊？”年轻公子换上一副假笑，走了过去，“怎么，百草堂也开始在这种地方收破烂了？”
陈医师眉头微皱，但似乎认得对方，拱手道：“原来是王家少爷。百草堂收购药材，不问出处，只辨优劣。”
“优劣？”王家少爷嗤笑一声，目光忽然落到陆珩还没来得及完全收起的、那张装著卖草药所得银钱的布袋上，鼓鼓囊囊很是显眼。他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又看了看陆珩年轻的容貌和普通的衣著，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
“小子，看你面生得很啊？哪来的？身上银子不少嘛，该不会是偷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