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西的雪山,向来是极静的,静到令人以为亘古如此。
“师父死了!”二师兄一路叫喊著跌跌撞撞的跑上山来。
簫远手里的铁枪一顿,枪尖挑著的雪片片坠落。
灵堂就设在大殿內,简陋得可怜。一口薄棺,三炷清香。师娘一身素麻简衣,背对著眾人,立在棺前,身段依旧窈窕多姿。
簫远是门中最小的弟子,在同门的呜咽声里,他等到最后一个上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抬起头时,正对上师娘转过来的视线。
她眼圈是红的,目光掠过簫远时,微微一顿,隨即啜泣起来,哭得胸前起起伏伏。
夜深了,守灵的弟子们熬不住,陆续睡去。簫远跪得笔直,看著棺槨前跳跃的烛火,心里空落落的,二十八路霸王枪,他才学了八路。
一阵极为清淡的冷香传来。是雪山上独有的气息。
素白的衣裙停在他身侧,裙摆下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脚踝,沾著夜露,微微的湿。
“远儿,你跟我来。”她的声音不像往日清脆,带了几分沙哑,磨得人耳根发红髮痒。
簫远起身,膝盖因为跪的久了而有些僵硬,师娘伸手扶他,他躲开了,低著头,不敢看师娘的眼睛。他跟在师娘身后,看著她的裙摆隨著步伐轻轻晃动,像这雪山上被风吹动的云。
她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引著簫远绕过大殿,走向后山一处僻静的石窟。一盏昏黄的油灯,在石壁上投下两人晃动的身影。
“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不用这么拘束,把规矩忘了吧。”师娘轻语,说话间口中绽出团团香雾。
“忘掉规矩?”簫远的声音有些生硬,“师父说,武学根基,首重规矩。”
师娘笑了,轻哼一声,气息拂过他的下顎,吹得簫远一阵颤慄。
“你师父走了,这霸王枪,你打算如何?”师娘的声音不再沙哑,恢復了些许轻柔。
簫远喉结滚动了一下:“弟子愚钝,未能学全。”
“霸王枪至刚至猛,你心柔,便只得其形。”师娘的声音很近,几乎贴著他的耳廓,气息温热,“师娘传你越女剑,习了剑,去给你师父报仇。”
“可我”簫远杵在原地,手心里全是汗。
师娘伸出玉指抵在簫远咽喉,“你不愿意?”她凝视著他的眼睛,挑眉含笑,“枪在人在,枪亡人亡?是你师父灌给你的傻话。握著死物,能报得了活仇?”
指尖轻轻下滑,冰凉的触感贴著喉结的轮廓缓缓移动,“多好的根骨若只是固守著这未学全的霸王枪岂不可惜了你这副身子?”
“师娘,我学。”簫远闭上眼睛,全身肌肤忍不住的发烫。
师娘的指尖顺势而下,离开他的喉咙划过他的胸膛。冰凉的气息却使得簫远胸腔內的心臟跳动得更加猛烈。 师娘的鼻息贴近他的侧颈:“要学越女剑,得先废了你这霸王枪。”
簫远猛地睁眼,对上师娘双目:“废了?”
“捨不得?”师娘的眉眼如两汪春水,柔得能溺死人。“霸王枪,是力破万法,一往无前。而越女剑是灵动飘逸,刚柔並济,得舍了你这副硬邦邦的骨头。”
师娘的脸,像雪山上的桃,簫远终究还是看入了迷,“师娘叫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
“好孩子。”师娘满意的一笑,脸上红晕更显诱人。“离师娘近点。”
簫远怔怔的望著师娘,师娘的鼻息几乎贴在他脸上。她一手捧著簫远的脸,另一手按在他小腹上,“別动。”师娘的声音越发轻柔,“若要学习越女剑,必先化去你这刚猛內力。”
簫远来不及反应,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阴柔內力灌入体內,丹田瞬间痛如刀绞。
“放鬆。”师娘的唇贴著他的脸,柔和的气息扑面而来,“刚极易折,柔能克刚。让师娘化了你霸王枪的刚劲,你才能承接越女剑的柔劲。”
她的另一只手也没閒著,指尖游走在他周身大穴。每点一处,就有一股阴柔內力渗入,將他苦修多年的枪劲一点点化去。簫远浑身颤抖,汗水浸透了衣衫。如此近的距离,令他每一次呼吸都带著那股冷香。指尖划过他的每处气穴,都会带来一阵战慄。
“师娘”簫远的声音破碎不堪,全身筛糠般抖动,手不自主的拽住了师娘的衣衫,“好痛。”
“忍一忍,別怕。”她的手掌突然加重力道,一股更加阴柔的內力涌入他的体內。簫远痛得仰起头,却被师娘揽住后背抱得更紧。二人身子紧紧贴著,温软的触感,使他的神智都有些模糊。四肢百骸逐渐虚脱禁臠。体內霸王真气正在一点一点消散,师娘阴柔的內力如潮水般涌来,填满他的经脉,再全部抽出。
“这就成了。”她鬆开手,簫远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师娘!”簫远把头埋在地上,“徒儿不尊,请师娘杀了徒儿!”
“越女剑一代只传一人,你若报不得你师父的仇,师娘自会杀你。”
她退后一步,素白的衣衫上还留著簫远的体温气息。
“今日便到此为止。”她的声音恢復了往日的清冷,“你刚化去內力,丹田气海正值空虚,需好生调息,固本培元。回去歇著吧,没有我的吩咐,不得擅自运功,更不可再练霸王枪。”
“是师娘。”簫远全身像散了架一样,他勉力支撑著,声音虚弱无力。
师娘没再看他,仿佛刚刚那个贴在他身上的女子只是一个幻影。翩然转身,灯火摇曳的剎那,身影已消失在石窟外的夜色中。
接下来的几日,簫远臥榻休息,身体依旧虚弱,丹田处的空乏时刻提醒著他那晚所发生的一切。师娘再未亲自来看过他,只令同门送来汤药饭食。师兄们来探视过,见他气息衰弱,也只当他是因师父去世悲伤过度。
几周后,簫远被召至后山那片僻静的空地。师娘早已等在那里,她依旧一身素衣,手持一柄青釭长剑,风姿绰约,神色淡漠。
簫远正要行礼,却被师娘一掌拍在胸口,倒飞出去数米,滚落在雪地里。
“很好,確实一点功力都没有了。”她没有任何寒暄,直入主题,“今日起,传你越女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