瘟部司瘟殿。
一月前的一幕在此赫然重现。
李延盘膝坐在中央,仍是昏迷不醒的状態。
在疫癘渊出来后,瘟道人先是拎著它走了一趟托塔天王李靖处。
拜请李天王用照妖镜在李延身上照了一照。
好在李延在用出九厄腐仙元魂神通,神魂枯竭导致昏迷前,调出了自家模擬器。
將痋蝗血脉对应的模擬启用关掉后,方才沉沉昏迷过去。
否则照妖镜一晃之下,怕是反手就要被瘟道人当场灭杀。
对於瘟道人而言,即使那痋蝗在那疫癘渊中表现的似乎对李延格外关注。
但李延能身化相柳血脉神通,一口將那痋蝗元神毒翻,就足以证明他的清白。
关键是照妖镜下也证明了李延神魂无恙,並未受那痋卵寄生奴役,没有成为痋蝗的寄生傀儡,这就足够了。
等確认其身上除了相柳血脉外乾净无比后,瘟道人便又带其回了司瘟殿。
召集劝善大师,四位行瘟使者聚在一处。
此时周围人数虽然只有六位仙人灵官,但来的都是瘟部真正意义上的高层。
一日之前,疫癘渊下先天神魔痋蝗意识復甦。
瘟道人联手劝善大师,带领瘟部四大行瘟使者,借来太上老君处先天灵宝南方离地焰光旗,火部火德真君处后天灵宝万鸦壶。
配合瘟部后天灵宝列瘟印操控天瘟炼疫大阵,终將痋蝗元神打散,只剩一丝微弱痋气重新镇压至疫癘渊大阵之下。
此战之后,痋蝗被重新镇压,而场上除了六位瘟部灵官之外,只有李延一人活了下来。
另外的那个瘟兵,李延的宗门前辈,早已在最开始时便被痋蝗震碎了魂魄,肉身在万道火鸦之下化为灰灰。
下界一代镇压一界气运的天之骄子,能肉身渡劫飞升洪荒的人物,此时连大战的背景板也沾不上半分边角,当真是令人扼腕。
而李延能得活命,却有两层缘故。
一层是痋蝗特意留了道肉身夺舍,分出了一丝心神庇佑。
另一半则是瘟道人暗中传音,劝得那善大师手下留情,这才保得性命。
此中因果,当不足为外人道也。
如此结果之下,这事情自然是告一段落。
让瘟部之外,三十三天之上盯著此处的大神通者各自收回了注视的目光。
此间事了,俱都收了法眼。
这劫数看似凶险,实则只是对於瘟部这些灵官而言。
若是吕岳真身在场,反手催动天瘟炼疫大阵,顷刻间便能將其炼化镇压,哪儿还会如此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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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吕岳於外域征战,已三百年毫无讯息。
只是这个层次级別的天庭高官,大法力者,怎么可能让一同出征的斗、雷二部讳而不谈?
除非他遭遇意外陨落,或是有其它大变故。
天庭眾仙还在对此观望一个结果。
此番之事亦是如此。
自家的地盘上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瘟道人等人能镇压则罢,若真让其逃脱出来,自然有其他大能出手。
乱是不可能乱的。
不过瘟部则要出面解释,给天庭一个交代。
若是齐齐往斩仙台上走一遭,那瘟部传承,瘟部灵官的位子可就说不得会有什么变动。
哪怕等吕岳事后从外域回来,生米做成熟饭之下,再想轻易將这瘟部夺回来,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如此这般机会,阐教的有些人可是盯得紧得很。
当年封神一战,截教一眾死伤最重,上榜最多,通天圣人对此尤为不满。
虽说入了天庭,仍是他通天门下,但终究不是碧游宫內亲传弟子,还是有些许区別。
但谁也未曾想,天庭自从鸿钧老祖点头应允。
神职齐全,洪荒三界、山岳河川,悉数皆由天庭统辖。
这些个截教的左道炼气士,被毛戴角之辈,反倒因祸得福,一个个都成了执掌一方的正神。
这让阐教怎能轻易罢休,明里暗里便开始不断在搞些小动作。
截教眾神自然心知肚明,只是碍於天庭规矩,不好发作罢了。
否则昔日的焰中仙罗宣纵然与吕岳交好,那也仅仅是针对吕岳而已,可不会轻易將手中如命根一般的顶尖后天灵宝如此轻易借予他人。
就在大殿当中,瘟道人与劝善大师坐於上位。
四大行瘟使者则是分至两边,依次落座。
北方行瘟使者杨文辉背负昏迷剑,白面无须,一双丹凤眼似笑非笑。
“多亏提前找了多宝师祖卜算天机,我等准备充分,否则一不小心之下真让那痋蝗逃了出去,麻烦可就大了。”
话音未落,南方行瘟使者李奇冷笑连连,阴测测道:
“嘿嘿,那万蠆融仙图不是也出了多宝师祖算计?
要不是那痋蝗只剩一丝意识,只能催动其幻化金蜈、毒蛛两种虫物,怎得如此轻易就將其破去。 若是如此简单,那九道命魂图录也不会是各部当中最重要的传承之一了。
如今万蠆融仙图竟在一个被镇压的神魔身上出现,呵呵”
东方行瘟使者周信闻言勃然变色,厉声喝道:
“闭嘴,万蠆融仙图乃是我瘟部传承九道命魂图录之一。
能教那痋蝗学去,还修炼成功,自然是有阐教那些贼子在背后算计。
有阐教贼人在背后遮掩天机,多宝师祖未曾算计出来也是应有之意,怎教你敢多嘴!”
李奇听之欲要张口,还是忍了忍,未曾再言。
西方行瘟使者朱天麟则是一拍身前桌案,咬牙切齿恨声道
“算计我等的,不是那清虚道德真君那廝的门下,便是云中子教出来的好徒弟!
那些个小人,覬覦瘟部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师尊若在,他们胆敢如此,定然提著瘟癀钟,一一找上山门去要个说法。”
几人吵得热闹,而劝善大师盘膝坐在一处蒲团之上,闭目不语。
谁也无法將这个慈眉善目,身形枯槁的老道人,与方才左手列瘟印,右手摇动南方离地焰光旗的凶人联繫在一起。
此刻他如泥塑木雕般坐在蒲团之上纹丝不动,对眾人议论充耳不闻。
不过他一向是这样,除了少数大事外,极少参与到这些事情当中去,其他人也见怪不怪。
高座之上,瘟道人一袭玄色道袍,面容隱在瘟癀伞的阴影之中,冷眼看著底下四位行瘟使者说话,未发一言。
昔日他对李延所说半真半假。
这几位行瘟使者各自都有算计。
吕岳若是当真身陷外域,对於在背后算计的阐教眾人来说,单论瘟道道统而言,扶植一个九龙岛正统瘟道传人比阐教那些半吊子强行入驻瘟部要简单太多。
至於转投其他大教之事,在截教当中可不是什么稀奇之事,甚至背地里还会被不对付的阐教子弟拿出来说笑。
截教弟子最多,號称有教无类,万仙来朝。
但同时只要利益足够,如此基数之下破门而出的逆徒亦是不少。
核心弟子长耳定光仙,隨侍七仙当中的乌云仙、虬首仙、金光仙等等,可谓是给门下诸弟子做了个好榜样。
不过这几人好歹到最后没忘了自家道统,知晓树倒猢猻散的道理,在这镇压痋蝗一事上各个都出了死力,没人敢动手捣鬼。
否则瘟道人手中可还是暗自捏了自彩云仙子处借来的灵宝戮目珠。
谁敢动,当场就要谁命。
一切的恐惧,都是源於没有足够的后备力量。
若是准备不充分,瘟道人也不敢轻易做下如此决策。
硬是以瘟部眾灵官之力,硬生生镇压了一道大罗意识。
手握数件灵宝在手,他倒是真想那些在背后搅风搅雨之辈能跳出来,狠狠的做过一场。
要不然那些个与吕岳交好的截教长辈,可无法出面为其撑腰的。
待几人閒聊完毕,瘟道人十指如鉤,轻轻敲击青铜座椅扶手,目光扫过之处,四位行瘟使者俱都不再言语。
殿內顿时鸦雀无声。
过了几息后,瘟道人方才淡淡开口道:
“这位瘟兵李延身负相柳血脉,瘟毒一道潜力无穷。
前日那毒翻痋蝗意识的九厄腐仙元魂神通,非相柳氏核心族人血脉不可施展,配合我九龙岛瘟道一脉神通当时如虎添翼。
此人背景我亦查过,下界飞升弟子,没得什么背景。
我见其潜力无双,又在疫癘渊一事上立下大功,欲代兄收徒,你们自当如何?”
劝善大师仍是动也未动,仿佛什么也未曾听到。
与此同时,南方行瘟使者周信闻听此言,脸上顿时闪过一丝错愕,隨即很快消失不见。
能成为吕岳的真传弟子当中的第一人,周信当然不是傻子。
平日里的暴躁,跋扈,只是他习惯性的掩饰罢了。
相反,他是个很聪明的人。
他知晓李延的潜力。
能看的出来瘟道人对他们四人的防备。
自然也能轻易看得出来,他这位师叔想要扶持一个李延来侧面牵制几人的做法。
周信低头,眼中目光飘忽,面上却强挤出一丝笑容来。
“师尊乃是掌教圣人门下,又是九龙岛一脉的主事之人,收徒一事定然不可如此轻率,所以”
“所以此事还是等师尊回来再议,李延潜力不错,想必师尊到时定然会收至於门下,不过万一若有变数那则不美,师叔还是先將此事搁一搁吧。”
北方行瘟使者杨文辉面带恭敬之色,接上周信的话道。
其余二人亦是明白他们的想法,自然开口附和起来。
见底下四位师侄一唱一和,不软不硬的將自己的决定顶了回来,瘟道人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
“你们所言倒也有几分道理,是师叔我考虑欠妥。
这样吧,念在其为疫癘渊镇压痋蝗一事出了大力,此功也不好不赏,就以瘟部名义,遣他去北俱芦洲的千虫谷处坐镇百年。
配瘟部仿製灵宝一件,享百年行瘟使者俸禄。
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