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里的挂钟指向凌晨两点。
陆长生盘坐在床垫上,双手结印,呼吸悠长。
若有修行之人在此,便能看出他正在运行一种极为古朴的调息法门。
但此时他并非在吸纳灵气,而是在梳理自己体内那点微薄的念力残留。
白天在片场吸收的那点“注意力能量”太过稀薄,如同沙漠中的露水,刚触及经脉便蒸发殆尽。但通过此事陆长生确认了一个事实,那便是这个世界的“能量场”确实与人的情绪、关注度以及共鸣感息息相关。
“众生念力”他眸中闪过一丝明悟,“这种力量虽不及天地灵气纯粹,但若能汇聚成流,或许真能走出一条新路。”
拿起周若薇给的名片在指间转了转,陆长生把目光落在“青禾影业”与“剑客角色”这几个字上。
这个试镜机会对他而言至关重要。
这不仅因为这是一笔收入,毕竟原主的债务像个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更重要的原因在于,一个有台词、有镜头的角色,能汇聚的“念力”必然远超躺在地上的尸体。
第二天一早,陆长生先去了一趟影视基地附近的二手书店。
他用剩下的钱买了几本最便宜的表演理论书籍,还有一套《中国古代兵器图谱》。回到出租屋后,他便开始快速翻阅。
七百年的修仙生涯让他拥有过目不忘的记忆力,虽然现在元神受损导致这项能力打了折扣,但他的阅读速度依然是常人的数倍。
下午三点,他把书合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一个隐居剑客的形象逐渐清晰。那并非仙侠剧中白衣飘飘的形象,而是一个真正在山林中生活多年,衣物磨损且眼神沉静的剑客。此人手上应有常年练剑留下的茧,步伐稳健,呼吸深沉。
陆长生起身,走到房间中央。
他摆出凌霄界最基础的《清风剑诀》起手式,可以肯定,这架势并非此世的任何武术套路。动作很慢,但每一寸移动都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
“有把剑效果会更好点。”他收势后摇了摇头。
可惜了,他体内没有灵力。
现在的他连最基本的御风术都施展不出来,更别说剑气了。
还好,剑意是可以模仿的。
试镜安排在五天后。
这五天的时间也没闲着,陆长生白天还是会去接些零散的群演活,其主要目的在于观察。用“观气术”观察不同演员的状态,看导演如何调度,以及镜头如何捕捉情绪。
渐渐地,他发现了一些规律:当演员完全沉浸在角色中,当表演打动在场的工作人员时,会有一缕极淡的念力从观众身上飘出并汇聚到演员周围。但这种汇聚大多短暂而散乱,很快就消散在空气中。
“未经引导的念力,如同无主孤魂。”陆长生若有所思,“若能以特定法门进行引导和炼化”
他尝试在当群演时暗自运转“引念诀”。
虽说此乃香火神道最基础的入门法诀,在凌霄界连三流门派都看不上。
效果也微乎其微。
但确实有那么一丝丝“念力”被他导入了经脉。
哪怕这点能量连打通下一个穴位都不够,但让他确认了方向。
第四天晚上,王富贵突然打来个电话。
“陆常!明天下午《云海传奇》有场大戏,需要三百个群演演流民!一天一百五,管三顿饭!来不来?”
陆长生正要答应,忽然想起试镜也是明天下午。
“王导,明天下午我有点事,可能赶不上。”
“什么事比赚钱重要?”王富贵嗓门提高,“我告诉你,这场戏是刘成老师特意交代的,说上次你演狱卒演得好,这次给你个露脸的机会!”
陆长生眉头微皱。
刘成?
那个被他“预言”会摔伤脚踝的反派演员吗?
啥时候变成雷锋了?
“刘老师脚好了?”他多了句嘴。
“好了七七八八,不影响拍戏。”王富贵语气有些不自然,“你到底来不来?不来我找别人了!”
陆长生沉默了两秒。
刘成会主动给他“露脸的机会”,这事怕是透着古怪。观其人,以他那种心胸狭窄的性格,不报复就不错了,还会提携?
“多谢刘老师和王导好意,但我明天真的有事。”陆长生很委婉,“下次有机会再合作。”
挂掉电话后,他凝神片刻,手指在虚空中轻轻勾勒。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灵光在指尖流转。
此术源自《九天长生诀》,是一门低阶的“预警术”,能在身周布下一层极薄的能量感应。以他现在的修为,这道预警术最多维持十二个时辰,感应范围不超过十米,且只能预警明显的恶意。
但这也足够了。
他将这道微光拍入自己胸口。
防小人,不防君子。
第二天下午两点,东区一栋老旧的写字楼。
青禾影业的办公地点在七楼,只有三间办公室,装修简单。陆长生到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等着七八个人,都是来试镜的。
他扫了一眼。
这些人的“气”大多驳杂,显露着急功近利的焦躁和故作深沉的伪装,也有茫然无措的忐忑。
一个靠在窗边看剧本的年轻男人有些特别,他头顶的气息相对平和,但中间夹杂着灰暗,显露着怀才不遇与自我怀疑。
“来了?”周若薇从办公室里探出头,“进来吧。”
试镜室很小,长桌后面坐着三个人:周若薇,一个戴眼镜的瘦高男人,还有一个四十多岁的络腮男。
“介绍一下,这位是陈导,这位是张制片。”周若薇说,“这位是陆常,前几天提过的哪位。”
陈导推了推眼镜,打量了陆长生几眼:“听若薇说,你演过不少龙套?”
“是。”陆长生点头。
“我们要找的剑客叫墨隐。”陈导翻开剧本,“他隐居深山二十年,因为一桩旧恩怨被迫出山。这个角色台词很少,但每一场戏都需要用眼神和肢体传递大量信息。你是否能理解这种力量?嗯,那种沉默的”
陆长生想了想:“真正的剑客,剑未出鞘时最危险,我这么理解可以吗?”
“好!”陈导眼睛微亮:“说得好,那就试一场戏吧。你看看剧本第三页,墨隐第一次出现的那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