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战场,夜鸦直面火焰地狱。
火海倒挂,天幕被烧出一口滴血的天井。
汉弗莱跪倒在地,指节嵌进碎砖,痛呼被焦糊的喉咙吞回;
桃乐丝蜷缩在断墙根,珊瑚红发粘著血与灰,皮肤龟裂如干涸河床,泪水尚未滚落已被蒸成盐晶;
最惨的是风雅悦——
她因噩梦预兆,心系夜鸦,第一个加入战场,早被火浪掀翻,半副作战服碳化;
背脊血肉模糊,却仍匍匐向前,想抓住少年裤脚;
指尖被高温烙得滋滋作响,像一截即将燃尽的蜡烛芯。
她想开口,心魂却被“命途星轨”死死锁住,她出不了声。
夜鸦立于火幕之间,背影被热浪折成柔软的弧线。
他抬眼,赤刃满天,像命运对他竖起的中指。
“夜鸦,快撤!”
冰冷女声响起,如落雪划开火墙。
“小雅,我知道。”
那声音倏然哽住。
这一刻,夜鸦把关于她的全部记忆捧在掌心——
小雅,那你知道吗,你第一次露馅是哪一刻?
火海无声,只剩心跳替她说回答。
他学她那一刻的腔调,轻声复读:
“啊睡了这么久,让我客串一次你的系统?
否则芯核燃尽,不过昙花一现。”
那时他不懂。
她补一句:“昙花别在意,错误代码:时间戳-00-10年。”
如今他懂了——
十年,是小夜与小雅私藏的十年,是他与她最珍贵的十年。
“我也知道,倒计时三秒是什么。”
芯核滚烫,他把那簇被压制的“银火”从胸口抠出,指缝焦黑。
“不要!你不能!”
冰冷女声终于碎裂,像雪花瓷坠入流淌的火河,
咔嚓一声,碎开了,熔化了。
“你会忘记我星轨会把你的记忆抹成空白!”
“可我没有选择,小雅。”
泪第一次滚出他的黑眸,
“我知道,是你。”
——告死夜鸦,以残刃为烛,在此重读那十年的誓言:
我为你杀尽来敌,也为你哼摇篮曲;
鸦羽掠过之地,敌人的哀嚎化作挽歌;
夜色铺开软褥,我为你化作枕边星辰。
预言里的三秒倒计时,于此刻启动。
第三秒——
一步,遗忘了七岁那年递出半块饼干的女孩;
两步,遗忘了十岁时在废墟里血液绽放花瓣;
三步,遗忘了十年来,那双他最爱看的桃眸。
第二秒——
一条条血脉从内部开始燃烧,崩解,星轨枷锁如磨盘碾过神经,记忆被撕成碎屑;
蛇形短刀刺入胸口,血槽狂饮,将血液深处最原始的力量泵出——
芯核裂纹扩大,双相核的暗面开始翻转,提前撕开封印。
14级门槛一冲即碎,15级、16级阶梯在他脚下寸寸爆裂。
超容集聚爆频,冥鸦断罪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枪管龟裂,原能符文一片片熄灭,
这具传奇武装,开始解体。
夜鸦眼中,燃起永不凋零的银火。
“来吧,狗崽子——我来为你送葬!”
最后一秒——
“去吧,夜鸦,忘了我。”
风雅悦僵直如木偶,那冰冷女声,却第一次显出身形,
她轻轻抱住颜夙夜的肩,温柔地环住他的脖子,
“小夜,活下去。”
继而,透明人影逐渐消散,那如雪覆火的声音,也永远地沉寂下去。
少年化为一道黑红闪电,笔直劈入火海。
手中,断刀残枪合并,化作一截燃烧的獠牙,
冥鸦断罪的鸣叫开始嘶哑,
群鸦一只只坠落,只剩下带血的火焰与撕开星轨枷锁的刀尖,
每一次挥击,都带着记忆被撕碎的尖啸;
每一次突进,都用灵魂当燃料。
恰似昙花一现。
鬣狗瞪大火瞳,他无法理解,就被汹涌的银火点燃——
金属义体在第一次撞击便寸寸崩裂;
污秽火种被银红烈焰反向吞噬;
胸口的变异晶核,发出婴儿啼哭般的爆裂声,
却依旧挡不住那截残刃,一路劈到胸腔。
“咔——嚓!”
火海被一刀两断,命运被凿穿缺口。
那头金属鬣狗,从胸口到脊椎,被撕成两瓣,
内脏、火浆、机械零件,一起喷向夜空,
像一场逆向的烟火,
绚烂,却带着人肉铁板烧的焦臭。
那朵三秒钟的昙花,
于此刻绚烂。
最后,冥鸦断罪化作碎屑
只剩下一截金属蛇形短刀,从少年指缝滑落,
他站在血火中央,双膝跪地,
黑火、电浆、尘埃,爬满他的手臂与脸颊,
泪水混著血,一滴一滴,
把脚下的焦土,烫出细小的坑。
风雅悦终于恢复行动力,扑过来,把他死死抱在怀里,
嘴唇颤抖,却永远也喊不出那个名字。
少年撑着眼皮,指尖下意识在她掌心蹭了蹭,
只蹭到微弱的银火与记忆的碎屑,
还有——
逝去的,关于桃眸的记忆。
他嗫嚅几下,轻轻推开她,
声音沙哑,却礼貌得陌生:
“你你受伤了吗?”
话音落下,
夜风穿堂而过,
带走最后一粒火星,
也带走那个曾经的名字。
昙花,
凋零。
“我这是怎么了?”
少年指尖突然收紧,想要抓住什么,手心里却只有燃尽的花瓣,和一张燃烧成灰的——空白页。
“你是风小姐。”
枪身符纹似夜鸦旋翼倏然飞散,镜般切面漾出一泓光溪幽蓝,三行古拉丁铭文逐星浮现——
“nobras noctis pro te secabo”
——我不识你,却愿为你劈开整片夜色。
“stel fati revocaea viore”
——命星召我归来,枷锁令我缄口,爱字成灰。
“rv cet tenebris, hostib requie, tibi lby”
——夜鸦燃于黑,为安敌魂,也为哄你入睡。
铭文燃尽的刹那,枪管五瓣绽放如桃花,也如鸦喙张开;
银火弧光沿螺旋符纹疾走,似替告死者提前宣判:
“审判已至,鸦鸣即终审,此弹只吻恶魂”
“而你,我的爱人;安眠吧,黎明前我会为你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