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绕望著那杆不住轻颤的银枪,竟生出几分惧意。
可身后百骑在看,他若退缩,威信何存。
“杀了他!”
他並未上前,只是嘶声怒吼下令。
数十贼寇吶喊著,悉数涌向雪丘。
赵云双腿一夹。
胯下白马长嘶一声。
不退,反进!
一人一骑,凿入敌阵。
枪出如龙!
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无一合之將。
不过三五个呼吸,已有十余名贼寇命丧枪下。
白绕见状,肝胆俱裂。
此人非人,乃天神也!
他再无战心,拽动马韁,拨马便逃。
赵云一招横扫逼退周遭。
看准白绕背影,手中长枪脱手而出,化作一道追魂夺魄的银色流光。
噗嗤!
长枪透体而过,自前胸穿出,將白绕死死钉在数十步外雪地。
“主將已死!降者不杀!”
赵云勒马立马於尸山血海,声如玄冰。
残存贼寇见此凶威,俱是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反抗。
叮噹声响成一片,兵刃丟了一地,跪倒一片。
甄儼腿一软,“哐当”一声。
手中那柄满是豁口的长剑,再也握不住了。
他大口喘著粗气,浑身汗出如浆,几乎瘫倒。
活下来了
他望向雪中那道白袍身影,挺立如松。
一个念头,忽然变得无比清晰。
父亲当真是赌对了。
能得此等神將效死力之刘玄德,岂会是凡人!
他身旁,甄宓紧紧抱著兄长手臂。
小小身子不住颤抖,根本不敢看周围的尸山血海。
甄儼强撑起身体。
他踉蹌上前,对著雪中白袍,便要下拜。
“甄儼,谢將军救”
“不必多礼。”
赵云翻身下马,扶住甄儼。
“奉军师之命,云星夜驰援。敢问甄公子,为何未往鄴城,反被困於此?”
甄儼闻言,悲愤道:“王芬老贼!他非但不救,反而污我甄氏通匪!更派出郡兵,在漳水南岸设伏,与黑山贼前后夹击,欲置我等於死地!”
他指向身后死伤惨重的家臣,泣血道:“我甄氏七百忠僕,大半都死在了王芬那狗贼的冷箭之下!此贼名为汉臣,实为国贼!与黑山贼早已沆瀣一气!”
赵云面不改色,望向远方地平线,继续问道:
“甄公子可知,追击尔等的贼寇,有几部兵马?”
甄儼一怔。
此人似是早就知悉王芬与黑山贼勾连之事。
他收摄心神,急忙回答。
“初时只有白绕一部,数百骑。”
“但我等自西侧山谷奔逃,曾见远处尘土大作。
“似有另一支黑山兵正在集结,方向正是此地。”
赵云点头,缓缓开口道:“军师有言,张燕老贼,惯用连环之计。”
“白绕部不过是前驱之犬,其后必有精兵主力。”
甄儼听得背后发凉,又燃起一丝希冀。
“將军的意思是,军师他,早已料到。”
“公子安心。”
赵云目光落回他身上,不见波澜。
“军师算无遗策。”
“此次命我先行,非是为胜,乃是为阻。”
“云之职责,便是在此地,为我军主力爭取时间。”
“阻击”
“爭取时间”
甄儼咀嚼这几个字,心中惊涛四起。
原来,这一切,皆在那人之算计之中。
我甄家亡命奔逃,自以为山穷水尽。
却不知,早是別人棋盘上一颗,待救之子。
正自心中悲愴时,远处號角声,骤然而起。
一名甄家家丁面无人色来报。 “是张燕的嫡系锐士,不下千人!带头的乃是他义子,裴元绍!”
闻言,甄儼刚放鬆的心,又再次吊了起来。
强敌,又至!
赵云孤身一人,又刚经歷一场恶战
他看向一旁脸色苍白的妹妹,心中已是一片黯沉。
莫非是天要亡我甄家不成?!
远处烟尘四起,马蹄如雷。
赵云却依旧面不改色,对甄儼平静道: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又有何惧之有?”
他缓缓抽出插在地上的银枪,甩掉枪尖血跡,横枪立马。
“甄公子,护好令妹,退至我身后。”
话音刚落,裴元绍已经率骑兵赶到。
方才那些跪地投降的黑山残兵纷纷爬起,跑到裴元绍军阵之后。
“裴帅来了!我们有救了!”
“裴帅,就是那白袍小子,杀了白绕大哥!”
裴元绍闻言,不怒反笑,眼中满是不屑。
“白绕?不过一勇之夫,死了便死了。”
他策马上前,长矛直指赵云。
“常山赵子龙?好得很。”
“杀了你,正好拿你人头,去大帅那里请功。”
说罢,他一马当先,长矛呼啸,直取赵云。
赵云挺枪迎上。
两人战作一团,枪来矛往,斗了五十余合,竟难分胜负。
此人,好大的气力。
赵云心中暗惊,他连番激战,体力已非巔峰。
裴元绍枪法大开大合,竟是越战越勇。
而那千余黑山锐士,又结阵以箭雨袭扰,不断压缩空间。
赵云既要力敌裴元绍,又要分心护住甄家兄妹,渐落下风。
裴元绍眾亲卫见状,爆发一阵鬨笑。
“裴帅威武,那白袍小子撑不住了。”
“常山赵子龙?我看是短命赵子龙罢!”
笑声如刀,剐过甄儼心头。
他攥紧双拳,指甲陷入掌心,满口血腥。
赵將军已力战良久,又为护我二人分神。
再这么下去,必败无疑!
我甄儼虽是一介书生,却也知何为恩义。
岂能眼看恩人,为我而死!
宓儿为兄,不能再护你了。
他眼中,燃起死志。
俯身,欲拾起断剑。
“兄长!”
一只小手,拉住他衣袖。
甄宓指著赵云,语气坚定。
“兄长,別去。”
“画本里的大英雄,都不会输的!”
噗!
战局焦灼之际。
一支冷箭发出,正中赵云铁甲缝隙。
赵云身形一晃,枪法一滯。
裴元绍抓住此机,一矛携万钧之力,狠砸在赵云枪桿之上。
鐺!
赵云虎口一麻,险些脱手。
哈哈!成了!
裴元绍见状已是心中狂喜。
什么常山赵子龙,什么一身是胆,不过如此!他终究是人,不是神!
连番血战,他已是强弩之末!
义父总是告诫我等,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今日看来,言之有理!
这一矛,匯聚了我毕生之力,他接不住!
他死定了!
取下他的人头,献於义父帐下,我便不再是那个只能跟在张燕身后的义子,我裴元绍,將是名震河北的大將!
趁著赵云立足未稳之际。
裴元绍眼中凶光大盛,长矛刺出,直击赵云心口。
“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