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势愈发猛烈,赤红的火舌舔舐著夜空,將废太子李毅苍白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站在燃烧的宫殿前,衣衫襤褸却身姿挺拔。
四周隱约传来骚动声,却不见任何人前来救火。
李毅冷眼观察,心中瞭然这场大火早已在某人算计之中。
“殿下,那些混蛋!”小圆子咬牙切齿,鲜血仍从嘴角渗出,“明明都是您的臣子,却无人来救”
李毅淡淡打断:“他们不是不来,是不敢来。”他的目光扫过远处晃动的树影,
“有人不想让孤死,却也不想让孤活得太舒服。”
话音刚落,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火光边缘。
三个蒙面黑衣人目露惊疑,显然没料到李毅竟会站在火场之外,没有死。
“灭火!”为首的黑衣人低喝,声音嘶哑难辨。
李毅忽然轻笑:“晚了。”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这场滔天大火,“这火势已非人力可挡。诸位的主子若不想让世人知道废太子还活著,怕是打错了算盘。”
小圆子这才注意到黑衣人,急忙挡在李毅身前:“殿下小心!”
李毅却轻轻推开他,目光投向远处:“不必了。”
恰在此时,一队太子府护卫姍姍来迟,盔甲凌乱,队形散漫,显然並非真心救驾。
黑衣人见状犹豫片刻,相互对视一眼,迅速隱入黑暗之中。
护卫队中走出一个身材高大的黑脸汉子,在火光映照下,他古铜色的脸庞显得格外刚毅。
他快步走到李毅面前,单膝跪地:
“末將陈刚,救驾来迟,请殿下恕罪!”
李毅微微一愣。陈刚曾是东宫侍卫副统领,太子被废后已被调任閒职。
此刻他出现在这里,意味深长。
“起来吧。”李毅淡淡道,“孤已非太子,不必行此大礼。”
陈刚起身,目光如电扫过李毅全身,似乎在评估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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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后的护卫们却依然散漫地站著,毫无敬畏之意。
“殿下,”陈刚压低声音,“或许您曾经不是,但今夜之后”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冲天大火,“这场大火已將您重新推回了舞台。”
李毅眼中精光一闪。他明白陈刚的意思,这场大火註定会引起朝野震动,一个没有声音如同“已死”的废太子突然重现人间,必將掀起惊涛骇浪。
“你的忠心,孤记下了。”李毅缓缓道,“但孤现在更需要的是智慧,还有单纯的忠诚。”
陈刚神色一凛,似乎没料到李毅会如此直接。
他沉默片刻,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
那是太子妃的信物。
“末將从未忘记娘娘的嘱託。”陈刚声音低沉,“只是时机未到,不敢妄动。”
李毅接过玉佩,指尖微微颤抖。
这是最爱自己之人,还是自己的太子妃。
没想到会在此刻重现。他深吸一口气,將玉佩紧紧攥在手心。
远处传来更多脚步声,显然大火已经惊动了更多人。
陈刚迅速后退一步,恢復了恭敬而疏离的態度:
“请殿下暂避,这里交给末將处理。”
李毅点头,搀扶著小圆子转身离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回头:
“陈刚,孤记得你有个儿子在太学读书?”
陈刚身形一震,眼中闪过复杂神色:“殿下记得没错。”
“很好。”李毅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明日让他来见孤。”
不等陈刚回应,李毅已扶著小圆子隱入黑暗之中。
火光依旧冲天,將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李毅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无法隱藏。
这场大火不仅烧毁了一座囚笼,也点燃了他重返权力巔峰的一丝希望。
小圆子低声道:“殿下,那些人”
“棋子已经就位,”李毅目光深远,“现在,该开始下棋了。”
李毅站在破旧庭院中怔怔出神。
玉佩上凤凰展翅的纹路在晨光下流转著奇异的光泽。
“卿卿曾说,母后在这玉佩中藏了重要东西”李毅喃喃自语,对著阳光仔细端详,却看不出任何机关暗格。
小圆子端著粗茶走来,脸上是按捺不住的兴奋:“殿下!您真的要重振雄风了!”
小太监手舞足蹈,“昨夜陈统领都来投诚了,其他旧部定然也会”
“闭嘴。”李毅淡淡打断,目光仍停留在玉佩上,“一个废太子,能有什么变化?”
小圆子顿时噤声,却仍掩不住眼中的狂热。
在他眼里,此刻身著粗布衣衫的废太子,虽身形消瘦,却自有一股凛然气度。晨光为他镀上一层金边,恍若君临天下的帝王。
李毅缓步走向石桌,每一步都踏得沉稳。
他心中清明:那些旧部所谓的“忠心”,不过是看好昨夜大火带来的变数罢了。
若他依旧是个困在太子府的废人,谁还会记得曾经的主僕情分?
次日清晨,李毅正翻阅著陈刚暗中送来的情报,这些都是市井琐事,却往往暗藏玄机。
忽然院门吱呀作响,小圆子领著个少女怯生生走进来。
那姑娘约莫十四五岁,眉眼与小圆子有七分相似,却生得格外水灵。素衣布裙掩不住窈窕身段,低垂的脖颈白皙如玉。
“殿下,”小圆子脸色铁青,“按您吩咐去找了吏部侍郎的师父,用了您最后的人情”他咬牙切齿,“那老东西起初百般推脱,直到听说太子府大火才改口!”
少女盈盈下拜,声音如清泉击玉:“民女柳依依,谢殿下救命之恩。”
李毅微微一怔。
这姑娘不仅毫髮无损,甚至穿戴整齐,髮髻纹丝不乱,全然不似刚从虎口脱险。
“他们没为难你?”李毅若有所思。
柳依依抬眼飞快瞥了他一下,又立即低头:“回殿下,那些人只是將民女软禁在別院,並未苛待。”
小圆子忍不住插话:“怪就怪在这里!那侍郎分明是二皇子的人,为何对依依如此客气?”
李毅指尖轻叩石桌,忽然问道:“柳姑娘可曾读过书?”
“家父在世时教过些字。”柳依依轻声应答,姿態恭顺却无卑怯。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老僕连滚带爬地衝进来:
“殿下!圣、圣旨到了!”
小圆子顿时脸色煞白:“难道是因为昨夜大火”
柳依依却忽然抬头,目光与李毅相遇。那一瞬间,李毅在她眼中看不到丝毫惊慌,反而有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意。
“更衣。”李毅缓缓起身,將玉佩郑重塞入怀中。
当他走出房门时,已然换上一副惶恐卑微的神情,腰背微微佝僂,全然不见方才的锋芒。
小圆子看得目瞪口呆,只有柳依依嘴角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哥哥看著呆头呆脑,竟然能跟这样的人物。
院子里,传旨太监早已等候多时,身后跟著一队禁军。
圣旨缓缓展开,太监尖细的声音在晨空中迴荡: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昨夜东宫走水,朕心甚忧。皇长子毅虽废黜已久,然终是天家血脉。特赐迁居清秋阁,即日移驾”
小圆子险些惊呼出声,清秋阁虽是小宫,但对面就是新建的太子府。
比这破院强上百倍!
更重要的是,这是皇帝一年来第一次公开承认李毅的存在!
李毅伏地谢恩,低头瞬间与柳依依目光交错。
少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圣旨宣读完毕,传旨太监忽然压低声音:
“殿下,陛下还有句口諭:安分守己,方能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