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麻木，冰冷
这些构筑了他整个人生的基石，此刻，却在那股温润的绿光下，被剥去了所有坚硬的伪装，只剩下最原始的、撕心裂肺的痛楚。
一种名为“悔恨”的情绪，毫无征兆地，从他灵魂最深处被硬生生挖了出来。
他不想再杀了。
他不想再当一把没有思想、没有过去的刀了。
他想活得像个人。
“噗通。”
鸦七的脑袋，重重垂下。
他那双死寂的眼睛里，两行浑浊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
他哭了。
这个双手沾满鲜血，早已忘记如何哭泣的杀人机器，哭了。
王瑞站在一旁，看得心神剧震。
他不知道四弟究竟用了何种通神手段。
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个东瀛探子身上那股阴冷、狠戾的杀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倦怠与崩溃。
“现在，你可以说了吗？”
林溪收回手指，声音依旧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鸦七抬起头，那张黝黑的脸上，满是纵横的泪痕。
他张了张嘴，将藤原信的谋划，将“鸦”组织的秘密，将东瀛国内对大秦的觊觎与恐惧，一五一十，毫无保留地，全部倾泻而出。
半个时辰后。
林溪走出了吏部大牢，阳光刺眼，他却觉得周遭的空气有些冷。
王瑞跟在他身后，神情凝重到了极点。
“四弟，此事干系国本，必须立刻上禀陛下。”
“东瀛弹丸小国，竟敢窥伺我天朝‘文心武胆’，其心可诛。”
林溪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荡著鸦七供述中的几个词。
东瀛。
平安京。
藤原氏。
这些词，对他而言，并不陌生。
在他的前世，那个蓝色的星球上，这些词，代表着一个资源匮乏、充满危机感，因而将侵略与模仿刻在骨子里的邻居。
代表着一段浸透了血与泪的历史。
他本以为，这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可为什么，这里也会有东瀛？
一股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厌恶与杀意，在他心底缓缓升腾。
“二哥。”
林溪开口，声音比地牢里的寒冰还要冷上三分。
“你不觉得，一个只会用最卑劣的手段，窥探、模仿，却永远学不会真正强大，其国之本性便是侵略与掠夺的国度”
他转过身，看着王瑞，一字一顿地说道：
“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我大秦未来最大的威胁吗？”
王瑞闻言，心头猛地一跳。00小税蛧 已发布嶵新漳结
他从四弟这番话里，听出了一种毫不掩饰的杀机。
那不是针对某个人的杀机。
那是针对一个国度，一种文明的，彻底抹除的决绝。
“四弟，你的意思是”
王瑞的声音，有些干涩。
林溪转过身。
他的脸上，依旧平静无波。
可他的眼底，却有两点寒星，亮得骇人。
“走。”
“随我入宫。”
“今日，我要请陛下，下一道灭国之旨。”
林溪顿了顿，最后四个字，轻得仿佛没有重量，却砸得王瑞脑中一片轰鸣。
“东瀛，当灭。”
皇宫，御书房。
皇帝正在批阅奏折。
修习《养气诀》之后，他精力旺盛，神思清明，处理起繁杂的政务只觉得游刃有余。
“陛下。”
王公公碎步走了进来，声音压得极低。
“林太傅与吏部王侍郎，于殿外求见。”
皇帝的笔，停住了。
他抬起头，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这个时辰，林溪从不入宫。他比宫里最守时的更夫还要准时，是什么事，打破了他的规矩？
“宣。”
林溪与王瑞一前一后，步入御书房。
“臣，参见陛下。”
“免礼。”
皇帝放下朱笔，目光落在二人身上。
王瑞神情凝重，眉宇间却又压着一丝激动。
而林溪
皇帝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从林溪身上，感觉到了一股从未有过的气息。
那是一种极致的内敛，却又藏不住锋芒的杀意，好似一柄藏于黑鞘中的绝世凶兵，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让整座御书房的温度都下降了数分。
“林溪，何事让你动了真怒？”
皇帝的声音，沉了下来。
林溪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一份刚刚誊写好的卷宗，双手奉上。
“陛下，请过目。”
王公公连忙接过，呈递御前。
皇帝翻开。
只一眼。
他那张不怒自威的龙颜之上，便迅速笼罩了一层化不开的寒霜。
东瀛、藤原氏、鸦、窃取、文心武胆
一个个陌生的词眼，串联起一桩触目惊心的跨海阴谋。
当他看到，东瀛竟妄图窃取大秦国运之本，甚至想将这股力量用于对大秦的战争时。
“砰！”
皇帝猛地一掌拍在御案之上。
那张由整块金丝楠木打造的厚重龙案，竟被他这一掌，拍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一股属于帝王的，沉凝如山岳的龙威，轰然爆发。
“好。”
皇帝胸膛剧烈起伏，那双龙目之中，是再也无法掩饰的滔天杀意。
“好一个东瀛。”
“好一个藤原氏。”
“朕的仙朝大业尚未铺开，这等蛮夷小丑，就敢将他们的脏手，伸到朕的眼皮底下来。”
他死死地盯着林溪，声音里的温度，足以让熔岩凝固。
“林溪，你想要朕，如何处置？”
林溪抬起头，迎上皇帝的目光。
他的回答，简单，直接，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
“陛下。”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一个对强邻毫无敬畏，只知偷窃与觊觎的国度，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我大秦最大的威胁。”
“臣以为，对付这种豺狼，任何怀柔之策，都不过是姑息养奸，养虎为患。”
林溪的声音，在寂静的御书房内，清晰地回荡。
“唯一的办法，便是以雷霆之势，将其国，从这世间，彻底抹去。”
抹去其国。
皇帝的呼吸，蓦然一窒。
他想过林溪会主张强硬，却没想过，会如此的决绝。
那不是征服，不是威慑，而是从地图上，将一个国家彻底删除。